“临时规则。”
蛋糕切开后,里面的栗子奶油露出来。味道比外形靠谱,甜度也低。齐霁吃了两口,眉心没有皱。道歇看着他:“还行?”
“可以。”
“只是可以?”
齐霁又吃了一口:“比外观好。”
道歇笑了:“那算夸奖。”
吃到一半,齐霁手机又亮了一下。
林澈重新发了红包,备注改成:一周年快乐。
齐霁这次收了。
收完后,他转头看道歇:“你收了吗?”
“没看。”
“收。”
“为什么?”
“避免他觉得表达失败。”
道歇照做。
收完红包,群里安静了一会儿。小许发了一个撒花表情,随即又撤回,换成了一个比较朴素的“祝福”。
齐霁说:“他今天很谨慎。”
道歇说:“他怕你挑格式。”
“我不会挑祝福格式。”
“你刚才挑了蜡烛结构。”
齐霁停了一下:“那不一样。”
道歇看着他笑。
齐霁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切蛋糕。刀尖碰到盘子,发出轻轻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道歇。”
“嗯?”
“今天没有按计划来。”
“嗯。”
“餐厅没去,蛋糕塌了,晚饭也只是面。”
“嗯。”
齐霁看着那块不太好看的蛋糕:“但我觉得挺好。”
道歇没有马上说话。
齐霁抬眼看他,语气仍然平静,却比平时柔软很多:“因为你在。”
道歇的手指停在盘边。
这句话不算长,也不复杂。可从齐霁口中说出来,比任何精心准备的祝词都重。
道歇低声说:“我一直在。”
齐霁看着他:“我知道。”
他顿了一下,像在判断这句话是不是还差一点。
然后他说:“我爱你。”
很自然。
没有梦魇,没有核心白光,没有生死边缘。不是为了把谁叫回来,也不是因为害怕失去。只是一个一周年被各种小事打乱的晚上,蛋糕塌着,群消息还没停,桌上有没喝完的温水。
齐霁看着道歇,说了一句我爱你。
道歇很久都没动。
齐霁等了两秒:“你不回应?”
道歇像终于回神,低声笑了一下,声音却有点哑:“我怕我一开口就显得太不稳重。”
“你现在也不稳重。”
“嗯。”
道歇起身绕过餐桌,走到齐霁面前。他没有急着吻他,先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齐霁。”道歇说,“我也爱你。”
齐霁抬头:“这句你说过很多次。”
“今天也要说。”
“嗯。”
“明天也说。”
齐霁耳尖慢慢红了:“频率过高会降低信息密度。”
道歇笑着低头吻他。
这个吻很轻,不像那些夜里更深的亲密,也不是争吵后的和好。它发生在餐桌边,旁边还有吃了一半的蛋糕和歪掉的蜡烛。道歇吻得很慢,齐霁也没有躲。吻到后来,齐霁抬手抓住他的衣袖,像一个已经很熟悉的动作。
道歇低声问:“蛋糕还吃吗?”
齐霁看了眼桌子:“明天会影响口感。”
“那现在吃完?”
“吃不完。”
“放冰箱?”
“可以。”
“碗呢?”
“明天洗。”
道歇挑眉。
齐霁面无表情:“一周年临时规则。”
道歇笑出声。
他们最后把蛋糕收进冰箱,碗留在水槽里。齐霁对这种做法明显不太适应,路过厨房时看了两次。第三次,道歇从背后把人抱住,直接带离厨房。
“明天洗。”道歇说。
齐霁低声说:“会有味道。”
“那我早起洗。”
“你说的。”
“我说的。”
当天晚上,他们没有再做什么特别的事。没有补仪式,也没有非要把错过的餐厅用别的东西填回来。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一部很普通的电影,看到一半,道歇睡着了,齐霁把声音调低。电影结束时,他没有叫醒道歇,只把毯子拉到他身上。
道歇醒来时,已经快十二点。
齐霁坐在旁边看手机,群里还在断断续续发消息。小许又发了一句:明年我保证不碰蛋糕。
齐霁回复:希望如此。
小许秒回:收到!
道歇看着屏幕笑:“你还在回他。”
“他需要确认。”
“确认什么?”
“自己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道歇把头靠到他肩上:“那你呢?”
“我什么?”
“今天开心吗?”
齐霁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说:“开心。”
这个词仍然不算熟练,可已经不再像第一次那样艰难。
道歇握住他的手。
齐霁的戒指仍然藏在机械表表带内侧,随着动作轻轻碰到皮肤。他低头看了一眼,反手握住道歇。
第二天早晨,醒来得很普通。
没有闹钟。没有警报。没有谁在梦里喊谁的名字。
道歇先醒,听见厨房里昨晚没洗的碗在水槽里安静地存在着。他睁眼时,齐霁还睡着,手腕搭在被子外面,机械表在晨光里走得很稳。
道歇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齐霁也醒了。
他睁眼,先看见窗帘缝里的光,再看见道歇。
没有摸表。
也没有问时间。
只是看了道歇两秒,说:“早。”
道歇笑了:“早。”
齐霁坐起来,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碗没洗。”
“我洗。”
“蛋糕还有一半。”
“早饭吃?”
齐霁皱眉:“早饭吃蛋糕不健康。”
道歇说:“一周年第二天临时规则。”
齐霁看了他一眼。
过了几秒,他说:“可以少量。”
道歇笑着起身:“收到。”
厨房里很快传来水声。齐霁坐在床边,低头看了看腕上的表。戒指藏在表带下面,轻轻贴着皮肤。
昨晚没有按计划来。
但它真实。
真实到第二天早上有没洗的碗,有剩下的蛋糕,有小许发错又撤回的祝福,有林澈那个终于正常的红包备注,还有道歇在厨房洗碗的声音。
齐霁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道歇回头:“怎么了?”
齐霁说:“监督你洗碗。”
道歇看着他笑:“还是陪我?”
齐霁沉默两秒:“两者不冲突。”
道歇把手擦干,走过去亲了他一下。
窗外城市已经醒了。楼下有人喊孩子上学,有电动车报警器短促地响了两声,远处车流慢慢往前。屋里有水声,有蛋糕盒,有两个人没按计划却仍然过得很好的清晨。
长日有声。
而他们还有很多天可以慢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