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齐霁忽然问:“那你为什么一直没告诉我?”
“怕你觉得我从一开始就在观察你。”
“你确实在观察。”
“是。”道歇承认,“但不是无倪那种观察。”
齐霁看他。
道歇说:“我不是为了判断你还能不能用,也不是为了证明你是不是适配体。我只是……想确认你还在。”
齐霁的手指在机械表边缘停住。
想确认你还在。
这句话太轻,也太重。它和那些监测、评估、追踪都不一样。无倪确认他的存在,是为了使用他;道歇确认他还在,是因为曾经隔着档案为一个无名孩子心疼过,又在多年后真正爱上这个人。
齐霁低头看着那串旧编号。
忽然,他把那页清单抽出来,拿笔在 `NW-01` 后面划了一道线。
不重,只是划掉。
旁边,他写下自己的名字。
齐霁。
写完后,他把笔放下。
道歇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
齐霁说:“以后如果再想起那个编号,先想我的名字。”
道歇的喉结动了一下:“好。”
“不要再只想七年前。”
“好。”
“也不要把我和道宁的事混在一起。”
道歇垂下眼:“我知道。”
齐霁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道歇愣了一下。
齐霁的动作很轻,不像安抚,更像确认。他确认道歇也不是只由愧疚组成的人。道歇有道宁,有旧案,有七年的追查,也有后来在海湾大桥、回声区、澜海七号、核心区里一次次选择他的现在。
齐霁说:“你可以心疼我。”
道歇抬眼。
齐霁耳尖有一点红,语气却仍然平稳:“但不能只心疼。”
道歇看着他,很久才低声说:“不会。”
齐霁又说:“同情也可以存在。”
这句话说得很慢,像他自己也在重新整理。
“只要它不是全部。”
道歇忽然觉得心口很酸。
他伸出手,停在半空:“可以抱你吗?”
齐霁看了他一眼:“你问得比第一天熟练。”
“流程优化。”
齐霁没有说话,只往他那边靠了一点。
道歇把人抱住。
这个拥抱和前几天的同居拥抱不一样。前几天更多是新鲜、亲密和终于拥有彼此后的不舍。今晚这个拥抱里有七年的距离,有旧档案,有道宁,有编号,有齐霁还没有被叫回名字的那些年。
道歇抱得不紧,却很稳。
齐霁的额头抵在他肩上,过了很久才说:“你那时候看档案,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怜?”
道歇闭了闭眼:“会。”
齐霁的身体微微一僵。
道歇接着说:“但现在不会。”
齐霁没有动。
“现在我会觉得,”道歇低声说,“你很厉害,也很难哄,很会把自己放到危险里,很不爱惜身体,吃东西挑,报告写得太冷,生气时先皱眉再说话。”
齐霁沉默两秒:“你列的问题过多。”
道歇笑了一声,声音贴着他耳侧:“还有,我很爱你。”
齐霁安静下来。
雨声细细密密地落着。
齐霁抬起头,看着道歇。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手抓住道歇衣领,把人拉低一点,然后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像昨晚那样带着同居第一夜的热意,也不像危险之后的现实确认。它很慢,很清醒,甚至有一点生涩的郑重。
道歇没有立刻加深。
他让齐霁自己决定这个吻到哪里。
齐霁的手从他衣领慢慢移到后颈,指尖很轻地按住。那是允许,也是回应。道歇这才低头,把他更深地吻住。
书房地毯上还散着旧基地资料,纸页边缘被灯光照得发白。那串被划掉的编号旁边,齐霁的名字安静地写在那里。
吻结束时,齐霁呼吸有些乱,却没有躲。
道歇低声问:“这算什么?”
齐霁看着他:“流程确认。”
道歇笑了:“确认什么?”
齐霁沉默几秒,耳尖慢慢红了。
“确认你不是监视我。”他说,“是等我。”
道歇的眼神一下子软下来。
他把齐霁重新抱进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嗯。”他说,“等了很久。”
齐霁靠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伸手把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纸折起来,夹进书房抽屉最上层。
道歇问:“不归档?”
“不归档。”
“那放这里?”
齐霁关上抽屉:“家里留一份。”
道歇看着他。
齐霁起身收资料,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收着收着,他忽然把一份文件递给道歇。
“这几页你看。”
道歇接过:“为什么?”
齐霁说:“你不是关注了七年?”
道歇一怔。
齐霁垂着眼,声音很轻:“以后可以继续。但要当面看。”
道歇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放下文件,伸手把齐霁拉回来,狠狠的亲了上去。
齐霁被他亲得后退半步,背抵到书桌边。桌上的笔滚落到地毯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齐霁偏开头,呼吸不稳:“资料还没收。”
道歇贴着他唇边:“等会儿收。”
“会乱。”
“已经乱了。”
齐霁低头看了一眼散开的纸页,再看道歇,最终没有推开。
只是说:“不要压到写了名字那张。”
道歇低低笑了。
“好。”他说,“那张最重要。”
雨还在下。
书房灯光很暖。
七年前,一个编号被写在冰冷档案里。七年后,那个人在自己的家里,把名字写回纸上,又主动吻了那个曾经隔着档案心疼他的人。
道歇终于明白,有些等待不是为了补偿过去。
是为了在某一天,当那个人真正走到你面前时,你能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我看见过你的伤。
但我爱的,是现在完整站在这里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