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他们在平台走廊里也说过,如今再说,味道已经不一样。齐霁看着他,忽然想起梦里道宁那句“别让他一个人”。他过去总以为别人的伤口和自己无关,能分析就分析,能规避就规避。可频率把道歇的愧疚塞进他胸口后,他第一次明白,道歇的沉默并不是没有痛,只是太会把痛放在不碍事的地方。
“你梦见我什么?”齐霁问。
道歇没有立刻答。
齐霁看着他:“既然已经共享,不如说清楚,避免补全错误。”
这理由很齐霁。冷静、专业,像给自己找了一个允许靠近的借口。
道歇顺着这个借口走过去:“你坐在实验室里,齐延问你听见什么。你看向我。”
齐霁的脸色白了一点。
“我问你怕不怕。”道歇说。
“我回答了吗?”
“没有。你问我是谁。”
齐霁低头看着表盘。秒针一下一下往前走,声音很轻。他忽然说:“我小时候应该经常问这个。”
“问谁是谁?”
“问声音。”齐霁说,“有时候我分不清听见的是人,还是设备。”
道歇的手在膝上收紧。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齐霁不是长大后才学会冷静,而是从很小的时候就被迫把恐惧拆成可记录的项目。
“以后分不清就问我。”道歇说。
齐霁抬眼。
“我未必每次都对。”道歇补了一句,“但我会回答。”
齐霁看了他很久,终于点头。
这一点头很轻,却比很多承诺更重。因为他们都知道,同步正在让彼此失去隐藏的余地。道歇看见了齐霁最早的白光,齐霁听见了道歇最深的雨声。没有哪一段属于“可以装作没发生”的范围。
凌晨,齐霁把梦境记录写进专门文件。写到“道宁”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写“道歇妹妹”,而是直接写下她的名字。
道歇看见后,低声说:“谢谢。”
齐霁没有看他:“她不是关联人物。”
“那是什么?”
齐霁想了想:“她是道宁。”
道歇没有再说话。
这晚之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变了一点。不是更近到可以随意触碰,也不是更远到重新防备,而是多了一种说不清的谨慎。因为他们开始明白,靠近会带来危险,可后退也不一定安全。
天快亮时,主控室忽然暗了一瞬。
林澈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情绪曲线开始互相迁移。你们最好现在过来。”
齐霁合上记录本,道歇拿起外套。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休息舱,门边那两条干毛巾还搭在设备箱上,压缩饼干的包装角被小许重新折过,像某种笨拙的提醒:外面还有人在等他们出来。
小许远远看见,小声问:“毛巾还要再烘一下吗?”
齐霁停了一下:“不用。”
道歇说:“换。”
齐霁看他。
道歇神色如常:“你袖口湿了。”
小许抱着毛巾溜得飞快,生怕自己笑出来。
清晨,齐霁把梦境记录交给俞真时,特意把道宁那一页单独夹出来。俞真看完没有问细节,只说:“你愿意把这页交给道歇决定是否入档吗?”齐霁怔了一下。他习惯把所有异常都归档,第一次有人提醒他,别人的妹妹不是他的资料。
他拿着那页纸去找道歇。道歇看完后沉默很久,最后把纸对折,夹进自己的记录本。“这页我留着。”他说。齐霁点头,没有追问。
那天以后,齐霁每次写到共享梦境,都会多写一句:涉及他人私人创伤,需本人确认后入档。这不是技术修正,是他学着在亲密里保留尊重。
那天白天,道歇没有再追问实验室梦境。齐霁起初以为他会问很多细节,甚至已经准备好一套冷静回答。可道歇只是把早餐配给里的甜口能量饮换走,留下那包没加糖的苏打饼,又把餐盘里唯一一小袋干燥剂挑出来,压在齐霁受潮的记录纸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