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梁小青忙了一天，倒是累得，沾床就睡得迷迷糊糊的，而且被窝不管怎么暖和，都比不上人体的温度。两个人睡确实暖和更多，意识模糊的嗯了声，察觉到什么东西往她怀里拱了拱，“嗯……？”

反射弧过长，现在才反应过来似的：“小绪你说什么？”瞌睡都给她弄没了，她睁开眼睛看着，一片模糊的黑色，只有怀里的温暖让她意识到姜绪拱在她怀里。

怀里的脑袋动了动。

“……”

梁小青脸颊仿佛又刺痛了起来：“……不行，小绪。”

“为什么？”姜绪探头，深深的黑暗中，梁小青感觉到姜绪在与她对视。

“床太小了。两个人睡不太方便……而且我晚上会起夜，会打扰到你的……”

“床够的。”姜绪像是毛毛虫在被窝里扭来扭去，“而且两个人一起睡的话，被窝里更暖和。冬天快要来了……”姜绪顿顿，又继续说，“你睡地铺会很冷的。”

梁小青发现姜绪这个人很会为别人考虑，这么小心翼翼又委屈巴巴的说着的时候，梁小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知道的话，干脆就不要回答了。梁小青揽了揽姜绪的肩：“好了，快睡了。”

说要买个架子床的事从姜绪来到她家说到现在，这事还拖着，梁小青咬了下唇，早知道自己就早点买架子床了。姜绪往她怀里靠了靠，拱在她的怀抱里。

梁小青安慰似的摸摸她的头，觉得她像只听话又乖巧的小猫咪。

以前家里是养了只大橘的，只不过走丢了。梁小青为此伤心了好久。

时间如水般流逝，夜晚越来越来沉寂。

梁小青听到耳旁传来的细细的呼吸声，才知道姜绪已经睡着了，她缩了缩胳膊，把姜绪的头放到枕头上，另只手又揉了揉酸疼的肩。

梁小青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己的手就枕在了姜绪的头后边，上次姜绪跟她一起睡时，没有枕头，她就拿自己的手给姜绪垫着，这回有枕头了怎么还是这样。

月光透过窗户浅浅的照进来，像层薄纱似的，笼在姜绪脸上，梁小青往下缩了缩身体，与姜绪齐平着。

借着微弱的月光，梁小青看到了姜绪恬静的睡颜，姜绪其实长得很漂亮，浓眉大眼的，只是现在还没长开。脸上的刺疼又让她想起了姜大国两夫妻，两人长得很普通，不知道是不是中了彩票基因，才生出了姜绪这样的好容貌。

梁小青心里隐隐担心着，对于姜大国闹事这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看来姜大国是铁了心要让姜绪回去。

她又该怎么跟姜绪说呢？

明明前不久还那么郑重其事的承诺过她。事情来得太突然了，王彩说的话也不能作数。

她真怕姜大国会闹到班上去，让姜绪难堪。

梁小青好像遇到了极大的困难，这种困难在有了过去的经验也很难解决。轻叹了口气，她轻轻拨弄了下姜绪脸上的头发，别到她耳朵后面。

想着到底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想着想着，就完全睡着了。

梁小青最后还是没能拧过姜绪的歪歪唧唧，同意晚上和她睡在一起。每每躺在床上的时候，梁小青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过纵容姜绪了，可是她又不知道严厉到什么程度才可以。

随着期末的来临，梁小青的担心慢慢减弱了，至少姜大国没有再来闹事，她的脸也好得差不多了。日子像往常一样过着，杨蔓也没提过这件事，总让人有种这件事过去了的错觉。好歹让梁小青松了口气。

姜绪应该能顺利考期末考了。

然而坏事总是以为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成绩出来得很快，老师们加班加点，赶在放寒假的前一天改卷子，一学期过完，同学们都陆陆续续把不要的书搬回家去，拿去废品站卖点零用钱。

姜绪是中途才来班上的，没多少书本。倒是蒋二丫的书很多，家里又没个人来帮她搬书，姜绪便帮她搬回去。

走到操场，学生们成群作伴，相互讨论着成绩往校门口走去，姜绪的书包鼓鼓囊囊的，背起来也有些吃力，还要帮蒋二丫一起提装书的麻袋。

蒋二丫背上也背着一大书包的书，说是书包，其实不是，是魏淑芬拿她弟弟不穿的衣服拆掉，做了一个可以背起来的布袋，布包洗得褪色，泛起了毛边，肩带也经过长时间的磨损变得细细的，上边打了一个又一个疙瘩，细细的肩带勒得肩膀疼。

“等下，姜绪。”阳光热烈的照在地面上，在冬天显格外暖和，蒋二丫快要被那光照得睁不开眼，掂了掂自己一书包的书，龇牙咧嘴，眼睛也眯起来：“这学期书怎么这么多，都要累死我了么……”

姜绪站着等她，也被阳光照得微微眯起眼：“那歇一会。”

说着放下了麻袋。

“不用……”蒋二丫飞快的又拉起麻袋，“我妈去赶集了，我还要回去照顾弟弟。我们快走吧。”

“……好。”

走了一截，蒋二丫已然热出了汗：“姜绪，谢谢你。”

“……没事。”姜绪脚上的动作快了些。大冷天的，愣是热出了一身汗。

蒋二丫最终还是说服了她妈妈，就是上次拿姜绪的卷子冒名顶替，数学考了130，魏淑芬只有个小学文凭，不知道什么，蒋二丫把那张全是红勾勾的卷子拿给魏淑芬看，魏淑芬问她能考第一吗。

蒋二丫点头：“就是第一。”

魏淑芬拿着卷子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卷子被她看来看去。

蒋二丫心虚的看着地面，怯怯的说：“妈，你还赶我走吗？”

“……”

魏淑芬不吭声，蒋二丫又说：“妈，我还想继续读书。”

“……读个屁！一天天的就知道吃，你看你长得多肥，像猪。”魏淑芬把那卷子揉成一团，指她脑门，“猪一年养到头还能杀了吃，我养你，你能干什么！？”

“妈，我什么都能干的！只要你让我读书！”

“做梦！！”

这“梦”究竟是让蒋二丫做成了，魏淑芬嘴上说着不行，实际上她去读书也没拦着。而且蒋二丫也比以往更能看人脸色了。

喂鸡喂猪的活儿抢着干，地里的活也抢着干，家里煮饭也是她早早的煮好，吃东西不敢再碰那些弟弟有她没有的吃的。每天早上起得比鸡早，晚上睡得比狗晚，魏淑芬看着她怨恨的眼神慢慢变了。蒋二丫也会看魏淑芬脸色照顾奶奶，奶奶支支吾吾说要她别干这么多，怕累到身体。

蒋二丫说没事。

时间一久，蒋二丫瘦了许多，脸色也变得更憔悴了。

不过只要能让她读书，她做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