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宽阔的空间，大部分座位都是空着的，最前面的几排座位上，他们首先看到了露出来的三颗人头。

梅晚戴着王冠站在最前面。

[通用卡]

“都是人类？！”

他直接脱口而出。他们赶紧跑上前。

然而并非三个人，而是四个。

两位年纪较大的夫妇，一位看起来比较年轻相的男人，还有一个十二岁的女孩。

他们都牢记艾泓一家人的长相，一瞬间便认了出来。

小女孩的脸部轮廓和妈妈有点像，五官柔和清丽，干净素白，一头顺直长发披散，穿着黑色短打背心和白色裙裤。

“唔。”小女孩原本是有些打瞌睡的模样，可在他们站在面前的同一时间便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直愣愣地盯着他们看了几秒。

东砚缓缓屈膝，半蹲下身，视线与她对齐，用极度温柔的声音说：“你好，艾唯。”

艾唯的父亲与艾泓女士的父母都熟睡不醒，只有艾唯醒着。

艾唯没有立即回答，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哭，她的眼神像亘古不化的冰山一样静谧。

一瞬间，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东砚甚至都不敢随意去触碰她。

艾唯身前的板子上放着笔记本和笔，她扫了所有人一眼，拿起笔写起来，那张纸页上已经有很多字了。

她的字迹漂亮潇洒得惊人，速度也快得恐怖，像是练过千万遍的书法大师。

她写着：[今天来了一群陌生人，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来的，但其中一个灰色眼睛的哥哥直接叫出了我的名字，我想.....]

她写到这里，放下了笔，她抬起了头，用清晰坚定的声音问道：“你们是我妈妈派来救我的吗？”

那一瞬间，梅晚浑身过电一般起了鸡皮疙瘩。

甚至连刀汐都捂住了嘴。

东砚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轻轻碰到她的手肘，沉重地开口：“.....是。”

艾唯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就只是验证了自己原本就相信的猜想一般，她平静地轻声说：“我就知道。”

[被轻微污染的人类，无法储存]

这是梅晚看到的。

这是好消息，还活着，能带出去，精神污染可以去除。

他们一时被冲击得无法思考，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却比他们都要镇定。

艾唯随后又站起身来说道：“你们来并不是只救我们一家人的吧？能来这里说明你们应该知道这是一种超自然现象，而且有方法进出，应该会相信我说的话，那么，我接下来跟你们说一下这飞机上的情况？”

他们还在震惊于这个女孩如此清醒理智的状态。

但艾唯只是寻常地看了一眼家人：“我爸爸，外公外婆他们都习惯睡着，没办法回答你们，即便醒来也不是能正常说话的状态，只能我来说。”

她的状态好到几乎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怪谈变的，但他们几个的眼中都确认了她是一个人类。

艾唯举起手里的笔记本：“这是我们的第5018次重复，亦或说轮回。”

艾唯开始讲述她过去的经历。

“2014年7月16日凌晨，我们坐上了这架飞机，在七个小时之后，飞机在一个不知名海岛上坠毁，据我推测应该距离印洲大陆联盟的西部海岸有四百公里左右的距离，但这一次坠机我们并没有死，而是回到了刚起飞的地点，刚起飞的时间。所有人都因为这件事受到了惊吓，第一次试图闯驾驶室的行为失败，机长也不给紧急迫降，七个小时之后，再次以同样的方式坠毁，之后经历了几十次，大家一开始以为自己经历的是梦境，后来发现现实真的在不停地重复，大约是三百多次之前，大家还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尝试要从这个地方脱困出去，但是都是徒劳。”

“我一直在观察，发现重复当中有一些规律，比如我们的身体会在重复的那一刻重置，无论七个小时之后是非常饥饿还是断手断脚，重来一遍，身体直接会恢复原状，但我们的记忆不会消失。五百次之前，飞机上陷入了暴乱的状态，肢体暴力、性暴力、精神暴力，有些人仗着会复原，肆无忌惮地宣泄着暴力，大多数人的精神状态都崩溃了。我即便有家人保护，也总是免不了涉入其中，因为我不想看他们伤害我的家人，目前来看，我的精神状态经过调整，已经稳定了很多。”

她几句话轻轻带过，但梅晚真的难以想象，在这段时间内她到底经历了多少，但她的态度从始至终没有丝毫波动。

“经过了这段暴乱期，第六百次左右，有人开始跳飞机。从刚重生开始，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虽然中途死亡，无论怎么死亡的，我们还是免不了在七小时之后好端端地坐在原位上。即便如此，不用清醒地感知这一切，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救赎的方法。而当知道这种方法有效，从这之后，越来越多的人跳机。能够在这样一个地狱里面坚持下去的人只是越来越少，我的家人也不例外，第一千次左右的时候，他们想要带着我一起跳下去。”

艾唯正用最平淡的语调叙述着一件她亲身经历的最恐怖的事情。

“我劝住了他们，因为我知道，假如我这样做，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我还想回去，我知道妈妈会想尽办法来救我们。”

梅晚闭了闭眼，他勉强将眼泪按了回去。

“很快，飞机上只剩下了我们一家人。他们是为了我而留下的，但精神状态也一直很差，于是我翻找了所有人的随身行李，找到了安眠药，每次都让他们吃下，睡觉比自杀会好一些，但这也是下策，我每次都会尝试劝他们，但都不怎么起效。一开始我的记忆力其实不太好，但我喜欢会做笔记，虽然每一次都会消失，但是写下来，再背下来，读好几遍，我的记忆力就慢慢训练起来了，我每次都会观察有所变化的东西，方便有人来救援或者是尝试从这里出去，比如我们虽然每次的航行路径都是差不多的，下方的景色却有变化，这证明虽然我们在飞机上不停重复，现实的时间其实是在变化的，还有，一开始仅有我们一架飞机，现在是三架，两年多一架的样子吧。我觉得这是好事，可以多一点变数，多一点救援的希望。”

“学习和观察是我打发时间的工具，我带的平板上有很多缓存的学习资料，都是妈妈之前给我买的，我几乎都学完了，我还喜欢研究世界地图......抱歉这些信息应该没太多用处，我现在应该能把这架飞机上的所有人给画出来，他们的脸、穿着细节，甚至性格脾气，我还发现这架飞机里面有不少不是人的东西，暂且叫他们鬼吧，他们原本在飞机上好好呆着，后来也会跟着人类一起跳下去，但他们觉得很好玩，永远不会腻。他们从来没有过来骚扰我，不会伤害我，这一点比起人类反而要好。我每一个都可以给你们指出来，你们能打鬼吗？”

东砚：“嗯，我们可以。”

艾唯继续道：“另外，三架飞机应该是联动的，在这五千多次中，飞机不曾提前坠毁过，因为我们没有能力破坏机身，但刚刚这一次，我看见M314坠毁了，是你们做的吧。”

梅晚不自觉回应道：“是的。”

“我们这边也同时重新来过了，只不过时间上比M314和L135两架要早一些，大概每个早五分钟左右，所以你们看到这架飞机里的人跳机的场面了吗？”

东砚摇头：“没有。”

“是啊，那场面很壮观，如果能看见应该会印象深刻。”

看着一个孩子露出这样的感慨，只会让人觉得悲伤。

东砚缓缓将她拥入怀中，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艾唯低下了头，面上没什么感情。

晟煜：“看来我们还得经历一次坠机了，不过需要同时阻止两个飞机的人跳机。”

东砚松开艾唯，问梅晚：“M314那架上面的人在重复的时候还会被放出来吗？”

梅晚：“......我不知道。”

东砚：“那么至少两个人以上负责一台机子，第一个任务，阻止大家跳机，第二个任务，将人带走，一个人类都不能落下。”

重生的位置就是上机时的位置。所以之后他们分做了三组，东砚、梅晚一组负责M314，关尧、南览、祁流荧一组负责L135，刀汐、晟煜、祁流光一组负责M146。

东砚和梅晚最后到了M314，等待晟煜离开。

当他给的符咒给燃烧殆尽的时候。

东砚按住了梅晚的肩膀，梅晚闭上了眼睛。

无头骑士举刀劈了下去，紫火将飞机团团烧尽，他们也在火焰中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