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回来啦!”
童磨甜滋滋的嗓音在你脑海里响起来的时候,你正牵着那两个鬼杀队队员的手腕——不,不是牵,是引,引着他们走过万世极乐教大门前那条平坦的石板路。
你没有回头,但你知道童磨站在门口,暗红色的和服,白橡色的头发,彩色的眼睛弯成两道彩虹。
他的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是从脑子里面直接冒出来的,像一颗蜜糖在意识里化开。自从你第二世饮下无惨的血后,你也拥有了脑内通讯的功能。
无惨说这是为了方便联络,紧急情况下可以随时找到你。你当时没多想,现在你听着童磨那甜滋滋的嗓音在你脑子里回荡,忽然觉得这个功能有时候也是一种负担。
“那两个男孩子,是给我加餐的吗?夫人,你不是知道我不喜欢吃男的吗?”童磨在脑内通讯里抱怨着,语气委屈巴巴的,像一只被主人喂了不爱吃的食物的白毛狐狸。
你的嘴角维持着微笑,心里想的是:童磨,你给我闭嘴。
童磨从门口迎上来了。
他走得不快不慢,暗红色的和服下摆在晚风中轻轻拂动,腰带上的金色纹样在灯笼光中一闪一闪的。他走到你面前,当着那两个鬼杀队队员的面,牵起了你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而冰凉,穿进你的指缝里,十指相扣。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确实做过很多遍了。自从你们假结婚以来,在人前牵手,揽肩,相视而笑,做给教徒看,做给外面的人看,做给那些会向鬼杀队通风报信的眼线看。
你们演得很真,真到有时候你自己都恍惚了。
两个队员看着你们十指相扣的手,他们的脸红了。他们看着你的丈夫,看着他的脸,他的头发,他的眼睛,他的笑容——并不是他们想象中会出现的“嫉妒”或“不甘”,是一种“我确实比不上”的、安静的、认命的失落。
你看见了,你心里有一丝歉意,但很快就被你压下去了。
脑内通讯还在继续。
你一边牵着童磨的手,一边在心里对他说:“不是,他们是鬼杀队的。因为我的剑术,想拉我入伙。你待会通知无惨和黑死牟,今晚别来万世极乐教。我需要鬼杀队的情报,所以得和那两个男孩搞好关系,套情报。”你的语气平静,像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童磨在脑内通讯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还是那种甜滋滋的、欠揍的语气。“夫人好厉害,都会自己搞情报了。”
你想回他一句“闭嘴”,但你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温柔的、新婚妻子的笑容。
在两个队员眼里,你和童磨此刻正含情脉脉地对视,十指相扣,久别重逢。
你们确实久别重逢了——一个下午没见,从你早上出门上学到现在太阳落山,童磨大概在万世极乐教里等了你一整天。他闲不住,大概又去折腾那些教徒了,或者又去厨房检查宴席的准备了。你不知道,但你看着他那双彩色的眼睛,里面映着灯笼的光,映着你的脸。
你开口了,声音很柔,像晚风拂过池塘的水面。
“夫君,他们都是我的学长。想邀请我加入一个组织。今天我毕业,家里不是要为我庆祝吗,所以我正好拉他们来了。”
你说“夫君”的时候,那两个队员的头又低下去了一些。童磨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白橡色的头发在灯笼光中像一匹柔软的白缎。
“哇,原来我的夫人人缘这么好啊。我还以为你在学校一个朋友也没有呢。”他的语气曲意奉承,是那种故意说反话的、哄人开心的腔调。你听得出来他在逗你。
你的脑内通讯里“青筋暴起”四个字大概是自动生成的。你内心OS“好想揍童磨”,你觉得他大概也听见了,因为他笑了,笑得更开心了。
你没有揍他。你只是握紧了他的手,稍微用了点力。他的手指在你掌心里动了一下,没有挣开,反而也握紧了你。
“两位学长,这边请。”你侧过身,一手牵着童磨,另一只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你的姿态从容得体,像一个真正的、接待丈夫同事的万世极乐教教主夫人。两个队员对视了一眼,跟在你们身后。
万世极乐教的内部比大门更震撼。
你们走过长长的回廊,脚下是光可鉴人的榉木地板,头顶是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的纸灯笼,橘黄色的光把整条回廊照得温暖如昼。回廊两侧是庭院,暮色中能看见池塘里种满了莲花,白的,粉的,在暗绿色的水面上安静地开着。
水面上漂着几盏莲花灯,烛火在水波中轻轻摇曳。终年焚着的香烛从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飘来,不是那种浓烈的、呛人的香,是一种很淡的、像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的、让人心静下来的香。檀香,沉香,还有一种你叫不出名字的、像雨后青草的气息。
两个队员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们在看那些莲花,看那些灯笼,看那些木柱上雕刻的纹样。灰蓝色羽织的那个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绘着的飞天,嘴巴微微张着。深灰色羽织的那个盯着池塘里的莲花灯,脚步都忘了迈。
你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在想鬼杀队的经费给他们的经费不多,在想这座教派到底有多少信众,在想这个教主的财富到底有多少。你牵着童磨的手走在前面,你也在看这座你住了好几年的万世极乐教,以客人的眼光。
你平时回来都是直接回寝室,匆匆忙忙地换衣服、吃饭、看书、睡觉。你没有仔细看过这些回廊、这些灯笼、这些莲花池。今晚你看了,确实很美,确实很贵。
一间又一间房间,像迷宫一样。回廊分岔又合拢,合拢又分岔。两个队员已经记不清自己转了几个弯了,他们只是跟着你们走,走过一道又一道纸门,走过一个又一个庭院。他们大概在想,如果没有人带路,他们很可能走不出去。你也在想,如果没有人带路,你可能也走不出去。
你住了好几年,你只记得从大门到寝室的路,其他的房间你从来没有去过。
终于到了一个房间。童磨松开你的手,走到一扇纸门前,为你们拉开了门。
纸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焚香的味道,是食物的香气,混着木头的清香和花的芬芳。两个队员在你身后同时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惊叹。
这是你平常上学回来休息的寝室。
你太熟悉了。
敞开的衣柜里,摆满了各种昂贵的振袖和服。无惨买的,童磨也买的。无惨买的是素雅的,深蓝,墨绿,暗红,剪裁考究,面料上乘。童磨买的是华丽的,金色,粉色,白色,绣着繁复的花纹,每一件都像艺术品。他们俩买衣服的风格截然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都很贵。香水,进口的,法国的,摆在衣柜的隔层上,瓶子在烛光中折射出斑斓的光。化妆品也是进口的,你不太用,但童磨总是买了放在那里,说“夫人总有一天会用到的”。
你还没有用到,柜子已经快放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