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看电影的时候,戴上耳机。不要外放。”
他想了想,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不要外放,行李都托运了,登机牌在手里。
“到了给老师打电话。”他全部交代完了,站回你们身边。
缘一站在那里。
他穿着那件白色的亚麻衬衫和深蓝色的直筒裤,脚上是一双深棕色的工装靴,头发蓬蓬的,怀里抱着那只穿着大红色和服、戴着和他同款假发的狗熊。他已经不是刚来时的那个狗熊了,他从一只土里土气的、和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冬眠结束的狗熊,变成了一只清爽的、时尚的、但依然有些呆萌的夏季狗熊。
他的皮毛被你们梳顺了,他的爪子被你们洗干净了,他的眼睛里有了光,那种被爱过之后才会有的光。
他抱着狗熊走到你面前。“老师,谢谢。谢谢你给我缝的衣服。”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狗熊,又抬起头看着你。“谢谢你来接我,谢谢你给我买冰淇淋,谢谢你在飞机上让我靠着睡觉。”他想了想,“谢谢你在继国家教我剑术,谢谢你给我弹琴,谢谢你在我离家出走的时候帮我打包行李。”
他看着你,看了很久,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谢谢你做我的老师。”你的鼻子酸了。
他走到严胜面前。“兄长,谢谢。”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更沉,更稳。“谢谢你给我叠衣服,谢谢你给我盖被子,谢谢你在我踢被子的时候帮我盖好,谢谢你在父亲罚我的时候陪我一起跪着。”
他顿了一下,“谢谢你给我的短笛,我带在身边很多年。断了以后,天照大人帮我修好了,现在还能吹。你想听吗?”他没有等严胜回答,从怀里掏出一只短笛,很小的,很旧的,竹制的,颜色已经发黄了,中间有一道用胶粘合的细缝。那是严胜在他离家出走时塞进包袱里的。他把它放在唇边吹了一个音,只有一个音,清亮的,悠长的。
安检口的工作人员朝这边看了一眼,他放下了短笛。“很好听。兄长的笛子,很好听。”严胜的耳朵红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你一直带着”,想说“我以为丢了”,想说“你还留着”。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缘一把短笛重新放回怀里,贴着心口。
缘一走到无惨面前。“无惨先生,谢谢。”无惨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谢你给我买机票,谢谢你给我订酒店,谢谢你给我买快通票。谢谢你把老师照顾得这么好。”
无惨的嘴唇动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即便他现在已经不是鬼王了,但无惨心里多少是对这个曾经重伤自己的人有抵触的。
缘一抱着狗熊,转过身,走向安检口。
他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又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又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你们站在原地看着他,他没有说什么“再见”或“我会想你们”,像小时候从继国家离开时一样,一步一回头。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背着老师打包的包袱,里面装着兄长叠的衣服和那只短笛。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前路有什么,只知道身后有你们。
现在他知道了,身后还是有你们,一直有你们。他走进了安检口,消失了。
你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下次别那么快过来。给点心理缓冲时间。”你的声音有点哑。严胜站在你旁边,没有说话。无惨站在你另一边,也没有说话。
你们三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空空的安检口。
他在高天原应该会过得很开心,有樱花树可以看云,有座机可以打电话,有天照大人每天下班后陪他吃泡面,有童磨偶尔去找他玩,会教他用手机,会给他带限定版零食。他的房间里会有那只穿着大红色和服的狗熊,戴着和他一样的假发,坐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的樱花树。他每天晚上会给天照大人讲今天在迪士尼的事,讲了一遍又一遍,天照大人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也不会烦。
她会笑着说“你已经讲过了”,他会说“是吗”,然后继续讲。
你们又要回归没有狗熊打扰的正常生活了,尤其是无惨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