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江雪身上那些伤，有些是刀伤，有些是鞭伤，有些是咬伤。新旧交错，至少持续了三年以上。若按律法，三年私刑，足以判施暴者一个‘长期虐杀未遂’。”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张千石脸上。

“眼下，给你一个机会解释，你竟不解释？还是说，你已经不准备解释，直接接受挨板子和坐牢了？”

张千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律法只是一部分，但是他作为祁州巡抚，若是出事，便要去上京接受刑部调查，那原先他的那部分路子很大可能就被陆丰独吞，或者再来一个能替代他的人。

这笔账，怎么都不划算。

罢了，一个女人而已。

想了想，张千石道：“夫人明鉴，这女子是我买来的丫鬟，我看她有几分姿色，酒后又受不住她勾引，便……同她有了孩子。有了便有了吧，本官虽无法将她正儿八经纳入张府，却也是按照侍妾的名分待她的。可她……总是跟旁的男子搅在一块儿……老夫虽年事高，也是要脸的人。”

“所以你就打她了？”

张千石看看萧令，又看看温凛：“可老夫不是故意的，试问，哪个男的能忍受自己的女人同旁的男人亲近……对了，昨夜，他们昨夜做下的事情便是铁证。”

江雪忙说：“不是，他胡说，不是这样的！”

眼下萧令无法从伤口上做出判断，也知道张千石在祁州的势力。

强龙不压地头蛇，也不能死揪着他不放。

萧令道：“这样吧，我这几日脚受伤，正好需要人照顾，这为江娘子看着细心，便??她来侍奉我吧。”

张千石看了江雪一眼，正要说“但凭夫人吩咐”，却听温凛忽然开口。

“张巡抚。”

张千石心头一紧，忙躬身：“枢相有何吩咐？”

温凛看着他，“本相记得，祁州今年递上来的折子里，关于漕运、边防、抚恤，共有十七处对不上的账。原本打算回京前与你细谈。”

“如今既然夫人开口要人，本相便卖你这个面子。”

张千石的冷汗瞬间下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深深低下头去。

“下官……谢枢相宽宥。”

陆遥感激地看了温凛一眼，而后又看着江雪跟着萧令进去的样子。

忽然，江雪转过头来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一眼看谁并不十分清楚，但陆遥觉得，她这一回眸，是来看他的。

***

萧令找来药膏，让婢女替江雪换好，便嘱咐江雪好好休息。

江雪推辞道：“夫人大恩，民女无以为报。愿一生侍奉夫人，长随左右。”

萧令说：“不用了，真的，我手下奴仆够多了。我同张巡抚要了你来侍奉，不过是一个借口，想要暂时让你逃离他的控制而已。”

江雪看了看萧令走路还没好利索的脚，忙扶着萧令坐下，不由分说脱下她的鞋子。

“夫人，还是让民女做一些什么吧。民女旁的没有，还算细心手巧，换个药当是不在话下。”

于是，未等萧令反应，便自顾自替她换起药来。

温凛同陆遥说了几句话之后回到房间，正好看到江雪双手捧着萧令的足，一点一点替她上药。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书架前，随手抽了一本书，靠在窗边翻看起来。

萧令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江雪的手确实巧，包扎得又平整又服帖。

“江娘子手真巧，”萧令夸道，“这包得比大夫还好。”

江雪垂眸，唇角微微弯了弯：“夫人过誉了，民女没有旁的本事，换药……还算得心应手。”

萧令看着温凛，说：“那不然……”

温凛看着萧令咳嗽了一声，萧令识趣地闭嘴。

顿了片刻又道：“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先退下。”

江雪福了一礼：“是。”

萧令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脚，一边感慨着“江娘子包得真好”，一边走向温凛。

她微微上前他半步，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半盏茶递给温凛：“如何了？嗓子不舒服？”

说的是他方才咳嗽的事。

温凛放下手中书册，看着萧令：“萧华瑾，你该不是想让她来给我换药吧？”

萧令不好意思地笑笑：“方才确实鲁莽了些……不过你昨日不是反应那么大嘛，我想着……”

温凛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明知我后腰反应大，还让旁的女人来给我换药？！”

感觉到温凛的语气甚为不快，萧令忙安慰：“你别急啊。那江雪不是有陆遥了么，我看陆遥长得倒也模样周正、身形健硕，人家不一定会对你有旁的心思的。”

温凛简直要被她给气死，白了她一眼，又轻嗤一声：“我不周正，还是不健硕？”

“不是的，你也周正。”

他不依不饶，俄而顶出一句：“便只有周正？”

这问题问的……莫名让萧令想起昨晚那个触感。

她的脸倏的一下红了，忙道：“也健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