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记得那一日她用他的银子“积福”去了,他还不许她用旁人的银子,所以……便让她支取他私库的银子使?
再加上今日他抱着仲齐的样子……他似乎在逐渐将两人之间那道奇怪的篱笆用各种方式拆掉。
她顿了顿,眼尾染了些笑意,又问:“如此巨大的账目支出,温氏族老没有意见么?”
李账房如实回:“哦,族老的意见是族老的事,最后都是家主说了算,更何况,家主用的是私库的银子,旁人更不便说了。”
是这个理,不出银子的人,没有说话的分。
萧令一边同李账房说事,一边朝着公主府的方向走去。
远远的,就看见灵江带着赵腾飞朝她走来。
萧令眼眸微张,对转身对李账房道:“便送到这里了,本宫写过李账房。”
李账房看了一眼灵江带着一名男子在对面,只恭谨道了声“恭送殿下”,便离开。
萧令走到两人面前:“何事来寻我?”
灵江道:“回殿下,赵大人已写好奏疏,请您过目。”
萧令看了赵腾飞一眼,从他手中接过奏疏,边走边道:“嗯,整体写得不错,说明今日早朝的内容你都记着了,只是还差一些。”
“请殿下指教。”
“本人的观点。”她忽然顿住脚步看他,“你如今也是为官一任了,光听朝臣们怎么说,都没有想法的吗?”
原是这个。
赵腾飞双手接过册子:“殿下说的是,下官再改过。”
萧令颔首,带着灵江朝湖心亭走去。
日光正好,偶有小风轻轻一吹,湖面漾开粼粼波光。
远远便看见王珩和赵清源已经来到了亭中。
萧令过去,凭栏而坐,从灵江手中接过一包鱼食。
两人作揖施礼:“殿下。”
萧令信手将鱼食撒入水中,引得锦鲤翻涌。
“王珩,荣军汤饼铺现在如何了?”
“按原方案在贴补,眼下运营流畅。”
萧令点了点头,又朝湖中丢了一把鱼食:“以后可不光是贴补了。注意两件事,第一件,靖西军后人要照顾好,本宫答应了程勉,当年同程老将军一起并肩作战,且负伤了的人,会多看顾一些。”
王珩道:“是。”
萧令眉头蹙了蹙:“这第二件嘛……退下来的人也不一定心思都纯良,必要的时候得防着一手,里头的人得细细过一遍。”
未等王珩有什么反应,萧令又道:“汤饼铺的那位厨师章强,明明缺了一条腿,但他的菜板看着却极其均匀,说明他内功极其深厚,同一般的退伍士兵并不相同,重点查一下他。”
王珩道:“是。”
萧令说完挥了挥手,示意王珩离开。
这是要将赵清源留下问话的意思。
王珩心中疑惑,倒也没有胆量问萧令,只好离开。
与此同时,灵江又带着赵腾飞到了:“殿下,赵大人说改好了。”
萧令接过奏疏一看,下意识点评:“比原先那份要好,有些想法,但还差一些……比如各部门之间如此说话的缘由。”
赵腾飞有些为难:“殿下,微臣今日上朝,不懂部门之间的关系,是以……”
萧令将奏疏给他:“有些部门是天生会角力的,比如户部同工部,一个要守银子,一个要花银子,他们所述的内容不一定客观,你得再往深了挖一下。”
赵腾飞双手接过奏疏,豁然开朗:“是!”
萧令看着赵腾飞离开,将最后的那些鱼食通通丢进池子,而后示意赵清源近前,“过来瞧瞧,本宫这些鱼养得如何了?”
赵清源不明所以,过去瞧了瞧,道:“这些锦鲤性子活泼好动,被殿下养得极好。眼下天气转暖,殿下一投食,它们便争先恐后起来,倒像极了一匹浮动的锦。”
萧令又看了赵清源一眼:“一匹浮动的锦——这比喻真正是妙极了!所以,子渊素来便喜欢凭一己好恶来看待眼前事务么?”
赵清源愣了一下,觉出来殿下话中有话,回道:“属下做事,还是讲究看真凭实据为主。”
萧令微微一笑,接过灵江递来的帕子擦手:“平日里看着这些鱼儿争先恐后,觉得有趣。可若仔细看,总能发现那么一两条,瞧着与其他一般无二,实则机灵得很,躲在底下,专捡现成的吃。”
“譬如葫芦谷的旧事。本宫日前听枢相说起,才知道当年程老将军麾下的军官,确实‘拿’了鹰扬府的物资。”
她语气依旧平淡,赵清源的背脊却僵了一下。
“子渊,你当初报予本宫时,对此节,似乎语焉不详。是没查到,还是觉得不重要?”
湖风穿过亭子,带着湿润的水汽。
赵清源看着方才躲在湖底捡现成的鱼儿浮了上来,忽然感到一丝凉意。
“属下……有罪。是属下当时认为温氏仗势欺人,程家已然凄惨,便……便加了些主观臆断,略去了此节。是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
“不可再有第二次,不然,别怪本宫不顾念往昔情谊。起来吧。”
“是。”
赵清源退下,只深深觉得,殿下愈发有些枢相的神韵了。
吞吞来了,喵呜一声爬到了萧令膝头。
萧令再将眸光挪远了些,只见灵江再度跑来,手中拿着一卷纸,一到萧令跟前便呈给她:“殿下,殿下,他写好了。”
萧令接过奏疏一看,嗯,有那么些意思了,但还有些细节的地方要问清楚。
她抬头看天,天色已晚。
赵腾飞第一日上朝,便被她逮来写奏疏,也不好什么表示都没有。
她看着赵腾飞道:“赵大人今日辛苦了,便在府中用晚膳吧。”
公主有请,赵腾飞不好推辞,便拱手回:“谢殿下。”
“用完晚膳,来本宫书房。”
“是。”
这一日,赵腾飞和萧令一直在书房中讨论奏疏细节,过不了一会儿,书房响起了敲门声。
而后响起灵江的声音:“殿下,枢相回府了。”
“知道了。”
萧令搁下笔,又看着奏疏,甚为满意地点点头:“这下,你总挑不出问题来了吧!”
赵腾飞一愣:“殿下,这奏疏,是给枢相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