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又这般过了片刻,灵江有些受不住,一边倒药一边问:“枢相来找我,是有事吩咐?”
温凛看着灵江:“华瑾她睡着的时候,口中喊的‘凌哥哥’是谁?”
“啪——”
手中药罐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温凛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跟着这个药罐摔了个稀巴烂。
原本不那么浓烈的药味瞬间在屋中弥漫,棕黄色的液体在地上流淌,两人之间水雾弥漫。
温凛的眸子看着流淌的药汁,像极了心碎之后流不尽的血。
原来她真的在睡梦中唤他……
他温凛向来好胜,万事皆有把握,独这一件事,输给一个死人。
但他面上不显,又问:“如何?是她的……旧相好?”
灵江慌忙跪下:“枢相明鉴,不是旧相好,是旧相识而已。殿下只是把凌匀当成哥哥而已,绝无旁的心思。而今,凌匀已死,殿下总不能跟一个死人接触,绝无机会背叛枢相!”
呵呵,旧相识。
什么样的旧相识要在梦中千百遍地喊,在快没命的时候喊?
他整个人比刚在膳房出现的时候还要冷:“我去北境寻她的时候,她一身素服,头戴白花。君毋须为臣戴孝,所以,是她自愿的?”
灵江慌忙摇手:“不是的枢相,那一日行动失败,高元帅也死了,哦,便是先皇后的大侄子,殿下的表哥,殿下她……只是同高帅感情深……”
她越说,声音越小,在温凛看来,便是没有底气……什么话能说得那般没有底气?怕也只能是假话了吧。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又问。
“啊?”灵江低着头,“高帅他……”
“另一个。”
灵江见逃不过,看了温凛一眼,只道:“凌匀年轻,擅骑马射箭……功夫也不错,身材高挑颀长……同枢相有几分相似……哦不对不对,自然是比不过枢相。在军中屡立奇功,还有……”
“本相的意思,他们两人的关系。”
灵江眸色闪动:“枢相,奴婢、奴婢不知。”
温凛还是那个不动的表情:“是你说,还是本相亲自去北境听旁人说,你自己决定。”
听旁人说,便不知会到何程度了。
灵江无法,只能道:“殿下、殿下的骑术便是凌匀教的,只是箭术一直学得不太好。殿下最初那一年性格执拗,总是惹高老元帅生气,是凌匀一直护着她。两人一起在北境的冰河边上遛过马,一起救过小雪狼,一起在雪地里策马崩腾,一起……”
“够了,不用说了。”
温凛终于听不下去。
原本还想问,那个凌匀长什么样?是不是同他一样?
不过自取其辱罢了。
缓了很久,他嘱咐:“今日的谈话,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是。”灵江的头几乎低到了地上。
他看着地上碎裂的药罐:“尽心照顾她。”
“是。”
***
看见温凛出来,周离从阴影里走出,落后他半个身位,随着他一起往衡鉴院小书房走着。
主君今日状态很不对。
他的情绪并不多,或者冷静克制,或者杀伐决断,动便是动,静便是静。
可今日不是。
周离感觉主君的情绪好像十分汹涌,又被他刻意压制,这压还压不太好,偶尔会有一丝……走神。
这般想着,便进入了小书房。
只听温凛的声音响起:“名单。”
周离从袖中抽出一卷纸递过去。
上面是参与绑走萧令的所有靖西军将官,活的、死的、逃的,分三列标注。
温凛就着烛火扫了一遍。目光在“程勉”两个字上停了半息,又拿起笔在上面划了一条斜杠。
“其余的——”他顿了一下,周离看到他神色有些空。
他自然不知道,眼下他的主君,脑子里都是灵江方才同他说的话。
他们一起在冰河边上遛过马,一起救过小雪狼,一起在雪地里策马奔腾。
待他翻完了,眸色忽然凌厉冷冽。
他将名单递还给周离,“极刑。呈报陛下,就说是本相的意思。”
周离接过名单,回了声:“是。”
温凛又道:“傅烽,好好查一下。”
周离不得不再度佩服自己主君的敏锐度。
傅烽是镇西将军,正二品,驻西境多年,根深蒂固。
靖西军那批旧部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上京,能精准地摸到萧令的车驾路线,能在事败后迅速隐匿踪迹——这后面若没有一只够分量的手在调度,绝无可能。
再加上他同靖西军的渊源……疑点确实突出。
但问题是,傅烽的威名不是白来的。
此人看着是个带兵之人,但却心思细腻,行事向来隐秘,若真是他做的,光从这几个人身上查线索,估计查不出什么。
这道理,他周离知道,温凛自然更加清楚。
他试探着问:“主君,傅烽的手脚向来干净。直接证据,恐怕不好坐实。”
温凛转过头来看他,烛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
“谁说要用靖西军的案子动他了。”
周离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主君的意思是……”
“傅烽在西境多年,经手的军械账目不会少。”温凛收回目光,声音淡漠,“查他的军械往来。但凡有一笔去向不明,就定他个私通西戎、倒卖军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