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快要靠近的时候,渺远又冰冷的声音飘道了周离耳边:“那几个人,每家一千两。”
周离抬眸看着温凛:“主君——”
“靖西军的后人……是本相给的交代。”
语毕,长腿一伸,玄色身影侧身上马。
马儿便像是有感应一般,毋须温凛发出什么指令,便快速朝着程勉家的方向飞驰而去。
一人一马,极黑,又极快,像是暗夜中倏然飞过的一支淬了毒的箭矢,无人敢挡。
前后不过一刻钟便到了程勉家。
月色照得那几间破屋灰扑扑的,像是从土里长出来的。
他伸手推门。
刚一推开门,便看见程勉已然跪在他面前,低着头。
程勉听说萧令被绑架了之后,便一直跪在院子里,一动未动。
靖西军的事情败露了,他也没有颜面去地下见程氏列祖列宗,可若是死在温凛手中,倒也算他给自己的交代。
“枢相来了。”
温凛本不欲开口,可当时萧令护着程勉的样子历历在目。
若是连留一句遗言的机会都不给他,她定是不依。
他缓缓开口:“还有何话要说?”
程勉抬头看了看他,“我同你无话可说。”
温凛的神情始终像一尊冰冷的石雕,眸光淡得如同月光落在瓦片上。
“好。”
周离见状,忙上前拱手:“主君,此事程勉是否知情,是否主导都尚存疑,若是此刻……恐对您……”
温凛知道他想说什么。
自他成为温氏家主和枢密使之后,行事素来公平、遵循章法,从未出现过以一己好恶断事务的情况,眼下,程勉顶着靖西军后人的身份,靖西军又同温氏有一段过往的瓜葛,这个时候要了程勉的命,更像是无理之人杀人灭口。
如此浅显的道理,他温凛又岂会不知。
可萧令是他的妻,温氏宗妇。
旁的他都能忍,都能同他们慢慢计较,唯独这一件,他便是忍不了。
他丢给周离一个淡淡的眼神,背在身后的手缓缓伸了出来,内力在手心汇聚。
“主君——”
周离不顾一切冲上去,死死抱住温凛的腿。
“主君,您清醒一些,这不是您!”
说着,周离手中精光一闪,出现一支飞镖暗器。
下一瞬,飞镖不偏不倚地扎中程勉的肩头,程勉吃痛受力,整个人向后倒去。
温凛的眸光落在周离身上:“周离……”
周离看着温凛手中的内力逐渐聚集,丝毫没有减退的迹象,焦急道:“主君,您给自己一点时间!”
“吁——”
院外的灵江见到这一幕灵江的心跳漏了一拍,飞身下马。
“枢相等一下!”
灵江开口阻止,温凛却好似并未听到一般。
灵江一个飞身冲到温凛身边:“枢相,殿下、殿下她……”
她终于看见温凛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冷得让她后背发紧。
但她必须完成萧令交代的人任务,遂硬着头皮道:“枢相,殿下她身子不适,请您即刻回府。”
温凛的眉头动了一下,眸光再次落在灵江身上,“你说什么?”
但周离和灵江明明看到温凛手中汇聚的内力已开始慢慢散去。
灵江咽了口口水:“殿下她方才做了噩梦,醒来之后一身虚汗,还……吐了,眼下殿下在唤您的名字,您……”
温凛眸光闪了闪,而后转身离开,玄色衣袍在夜风里扬起一道弧线。
灵江和周离对视一眼,也骑马跟上。
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周离走到程勉跟前,将他扶起。
程勉堪堪站起身:“你救我作甚?想要我承温氏的情?绝无可能。”
周离扶着他往屋子里走:“你想多了,我为的是我家主君。”
程勉轻嗤一声:“温凛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方才他手中内力丝毫没有收束的迹象,他甚至想要杀了你。”
周离叹了口气:“你不了解他,不要过分自我,随意下结论。主君他,绝无可能杀我。”
程勉停下脚步看了周离一眼:“你怎知他不想杀你?”
周离扶着他到屋内床上坐下:“你根本没见过主君杀人的时候什么样,那不是他杀人的样子,只是他生气时候的样子。”
待程勉坐下,周离伸手便要去拔他肩上的飞镖。
程勉道:“你不是大夫,这事儿能做得来?”
“飞镖是我扎的,力道我自己清楚,我自然比大夫更清楚能不能拔,如何拔。”
说话的同时,周离手腕一用力,飞镖脱落。
“如今,主君不在了,你是否可以说了,为何要伤殿下?”他又顺势将另一只手上的布帕覆在程勉伤口处。
程勉闷哼一声:“不是我伤的。”
他的声音小了下去:“殿下如此待我,若我还伤她,要如何下去见我父兄?如何见靖西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