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场婚姻,始于一场闹剧,原以为无论如何都进行不下去了,可他好像……正在努力将两人的日子过得寻常起来?
她点了点头:“好。”
温凛知道以萧令的个性,怕是不会去取。
但他总要将此事告知她。
一次次让她没有银子使,便是他温凛的不是了。
可应了也是一种进步不是么?至少她口头上同意了。
温凛站起身:“走。”
“去哪儿?”
他垂眸看向她,“玲珑阁。不是要挑首饰?”
萧令下意识摸了摸袖中的荷包,里面只有五百两。
“今日有些醉了,还是回府要紧。改日再说吧。”
温凛看着她,片刻后,他说:“依你。”
***
翌日下朝后,萧令带着那把望舒刀和灵江,由王珩赶着马车来到城郊的一个破落小院当中。
灵江下车前行几步走到院门口。
小院门是发黑的木板,可被擦得很干净。
她伸手敲门:“程公子,在吗?我是灵江。”
门是虚掩着的,灵江微一用力便推开了门。
只见院中一个一身灰色粗布衣的年轻男子,腰系一条黑色带子,正手持一把竹枝扫帚在打扫。
他听见动静,放下扫帚,随即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着门口走去:“何人?”
待看清来人,他怔了一瞬,随即跪下,深深一揖:“殿下。”
萧令微微颔首,快步迎上,将他虚扶起来:“程公子不必行此大礼。”
程勉有些手足无措道:“我这里这么乱,污了殿下的鞋了。”
萧令道:“不乱,你是真正清白的人。”
说完,萧令的目光落在程勉身后的正堂:“程公子,本宫今日是来还一样东西的。”
语毕,灵江捧着一个长条锦盒上前。
程勉看着那锦盒,嘴唇微微发抖。
这般长和宽,他几乎已经猜到里面放着的是什么了,口吻都有些打颤:“殿下……此物珍贵,使不得啊!”
他说着,伸手去推那锦盒。
萧令道:“程家为大宸尽忠,没什么使得使不得的,该是程家的东西,就该是程家的。”
程勉听罢,再度屈膝。
萧令杏眸一睁,伸手便要扶她:“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程勉犟着,黝黑的脸上不停往下掉泪珠,却推开萧令的手,坚持跪下。
“殿下,我程家原本也只是被遗忘的落魄门户而已,承蒙大宸嫡公主不嫌弃,能照看一二已是万幸,哪里还能受殿下如此恩惠,程某实在惭愧。”
萧令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是平静:“你程家原是将门,为我大宸抛头颅洒热血,不过一柄刀而已,眼下本宫还能做得了这个主。你且接着,莫要负了我一番心意。一”
说着,灵江再度将那锦盒往程勉面前一松。
程勉站起身来接过,打开盒盖——望舒刀配的是乌木刀鞘,无一丝花纹,却自有一股孤峭冷冽之气。
程勉抱着锦盒,指节攥得发白,喉结上下滚动,好一会儿才哑声道。
“殿下大恩,程勉没齿难忘。家父当年与那位将军并肩作战,临终受托……这是程家的念想,更是两位将军守护西疆的见证。家道中落,我无能,竟让它流落市井……”
他说不下去,抱着锦盒,对着正堂的方向,深深一揖。
萧令侧身避开,轻声道:“程将军为国一生尽忠,马革裹尸。本宫做的,不过是不让英雄的遗物,蒙尘于小人之手罢了。”
程勉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萧令见他有什么要说,便问:“程公子还有什么要同本宫说的么?”
程勉咬了咬牙,摇摇头。
萧令微微颔首,转身欲走。
“殿下——”
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萧令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之间程勉不知何时已然跪在地上,深深磕了三个头。
萧令心中隐隐升起不太好的预感。
“殿下,您是温氏宗妇,我程氏受您恩惠,本不该再与您说。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萧令看着他,没有走,也没有打断。
程勉深吸一口气,眸光开始泛出冷意:“殿下可知,当年西疆葫芦谷一役,我父麾下三千先锋,为何只回来一百二十七人?”
萧令眸光微动。
“就因为温氏鹰扬府隔岸观火、见死不救!”
“事后温家那位,为推卸责任,将‘贪功冒进’的罪名扣在一个为国征战三十年的老将头上!朝廷申斥,同僚排挤,我爹他——”
他说不下去,喉结剧烈滚动,好一会儿才颤声道:“我爹他是被活活逼死的。”
程勉低下头。
“温氏势大,我程氏本就不是其对手,而今温氏家主温凛又是枢密使,位高权重。殿下,程家没有出头之日没关系,但此冤不诉,程勉心有不甘啊。”
萧令立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眸光落在程勉身上,嗓音依旧是她萧令独特的清冷,一字一句又清清楚楚:“程勉,你看错温凛了。”
“他不是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