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去,街对面的铺子门口,人来人往。卖糖人的,卖绢花的,卖风筝的,一个挨着一个。
她不在。
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顿住,回头看了一眼。
掌柜的连忙迎上一步:“家主,可是账目有什么不妥?”
温凛看了他一眼,“账目无事。”
掌柜的一愣,险些没站稳——无事?无事您看这么久?吓得我以为要掉脑袋了!
但他不敢说,只连连点头:“是,是,家主放心。”
温凛收回目光,似不经意般开口:“往后玲珑阁的新款式,挑好的,先送到公主府,让四殿下挑一遍。”
掌柜的连忙应声:“是,是,小人记下了。”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家主,那……要不要说是您送的?”
温凛看着他。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窗外的日光落在雪上,没什么温度,也没什么情绪。
掌柜的低下头去:“小人明白了。”
温凛没再说话,转身下楼。
掌柜的跟在后面送,一路送到门口,躬身行礼。
温凛踏上车去,车帘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马车辘辘离去,很快汇入街头的车马人流中,再分不清哪一辆是他。
掌柜的站在门口,目送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半天没回过神。
方才家主翻账册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站着,看得清清楚楚。
家主翻得那么慢,慢得不像是查账。
像是在找什么。
可是找什么呢……
他转身往回走,刚踏上楼梯,脚步忽然顿住。
“往后玲珑阁的新款式,挑好的,先送到公主府,让四殿下挑一遍。”
他愣在那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串起来了。
家主今日来,不是查账的。
是来找人的。
可是四殿下自打入京以来,从未踏进过玲珑阁一步。
所以家主翻那么久,翻到的全是旁人。
看来给殿下送首饰这活,将来更要仔细些了。
***
温凛到酌月楼的时候,正好午时。
几位枢密副使和知枢密院事已然候在包间,见温凛来,纷纷起身相迎:“枢相。”
他微微颔首,快速将整个包间扫了一眼,而后一摆手:“今日不在朝中,大家随意些即可。”
众人应声落座。
妇人们携子去了隔壁包间,门帘落下,这边便只剩温凛和枢密院的同僚们。
伙计鱼贯而入,布菜斟酒,动作利落。不多时,桌上边陆续摆上了酌月楼的招牌菜——胭脂鹅脯、清炖蟹粉狮子头、蜜汁火方、酒炙鸭胗……还有一道八宝葫芦鸭,鸭皮油亮,肚子里塞满了糯米、莲子、火腿丁,切开时香气扑了满屋。
温凛执起酒盏,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这一年诸位辛苦了。”
众人连忙举盏。
酒过三巡,话匣子渐渐打开。
知枢密院事老郑夹了一筷子春笋,忽然笑道:“往年枢相独坐主位,咱们携家眷来,总觉着过意不去。今年好了,总算有人陪枢相了。”
副使老刘接话:“可不是嘛,去年我家那个还问,枢相怎么总一个人,我说枢相忙于国事,顾不上这些。今年总算是——”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讪讪收了声。
温凛看他一眼,没说话,只垂眸夹了一筷子鱼肉。
老郑见气氛有些僵,连忙打圆场:“枢相,听说四殿下今日也来?怎么没见着?”
温凛将筷子放在架上,“她有事,晚些到。”
老郑听罢“哦”了一声,没敢再问。
在座都是人精,不管萧令后面会不会来,只要温凛这般说了,便不会有人继续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席间静了一瞬。
副使老张咳了一声,换了个话头:“说起来,今年枢密院的新政,各处反响都不错。尤其是那军械改良的法子,听说边关那边已经用上了,很是受用。”
温凛“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的日头上,似在听,又似在想什么。
老郑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此间临水,窗外有一条河,河边种着柳树,这个时候的柳枝已经长满了绿芽,无甚特别。
他收回目光,继续道:“还有那批新进的年轻官吏,有几个很是出挑。枢相什么时候得空,亲自见见?”
温凛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改日吧。”
老郑点头称是。
席间又聊起今年的春汛、西北的粮草、南边的茶市。温凛间或应一两句,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
酒不过才喝了一巡,菜还陆续在上。
忽然,温凛的目光骤然定住——河对岸,正是京城最大的拍卖行“聚奇斋”。
聚奇斋门口停了一辆马车,温凛颇为熟悉,那是萧令平时私出时候的马车。
她出现了,却是在聚奇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