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习惯被人喂着吃,尤其是喂他不喜欢的东西。
可萧令似乎没听见,依然笑嘻嘻对着他:“来,张嘴,啊……”
温凛无奈,这才发现方才的一个致命错误——同一个醉鬼讲什么道理。
顿了顿,便看似配合地张开了嘴。
谁知那勺子在离薄唇不到一寸距离的时候倏然急转向下,通通倒在了他蔽膝上。
萧令仍不知,只是笑嘻嘻望着他:“甜么?”
他看着她,原来她以为那一勺燕窝已经塞进了他嘴里。
他双眸看着蔽膝上的那一团污渍无奈,拿出巾帕擦拭,淡淡回:“甜。”
萧令见到他这个动作,低头一看,惊讶道:“呀,枢相你怎么流口水了。”
温凛抬眸看着她:“……”
“……堂堂大宸枢相,竟是连一盏燕窝都没得吃么?”萧令自言自语这,大方地将燕窝又往前推了推看着他,“这里还有整整一盅,都给你吧。”
“……好。”
“莫要再流口水了。”她想了想,又补充,“我不喜甜食,不会同你抢的。”
“……好。”
温凛擦好之后,伸手便开始脱外袍。
萧令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一步步往后退,双手交叠护住自己:“温凛,你、你要做什么……话说得好好的,干嘛脱衣服?!不就是一盅燕窝么,你喜欢,我天天让人给你送。”
温凛脱了外袍放在一边:“好。”
说完便再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了。
萧令隐隐找回了安全感,自觉对方已接受到自己“好处”,便觉是时候说正事了。
她凑近了温凛一些:“我前日擅自做主,从温府公账支取了五千两银子。”
五千两不是小数目,普通朝臣一年俸禄也不过百两银子。
他又看了她一眼。
难为她喝多了还记得这事儿,即便此刻说来,颇有“先斩后奏”之嫌。
他原想说,殿下为族中旁支学子筹措束脩,是正事。公账本就有此用途,殿下身为宗妇,行使此权,名正言顺。那贴补进去的那三千两私房,他亦会还她,温氏之事,没有动用她私库的道理。
可看着她酡红的脸,忽然觉得同她说那么大一堆,可能也听不懂。
便简单回道:“无妨。殿下的那三千两稍后便奉上。”
萧令眨了眨眼睛,认真思考了一番,终于反应过来他会错了意,便挥挥手:“我不是来要银子的。”
“那殿下何意?”
“既然这决定是本宫做的,本宫……自然会负担这笔开支。私库贴补,也、也是自愿,无需归还。”
温凛看着她一脸“我做事我担当”的凛然模样,又感受着她不甚清晰的谈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触动。
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连带着那惯常清冷的眉眼,也显得柔和了几分,有一种说不出的朦胧的深邃感。
“殿下是温氏主母,族学也算得内务,是以无须殿下负担。”
他想开口让她赶紧回去歇着,可萧令便是愣愣地坐在那儿,神情说不出是沉静还是旁的。
温凛感到有些奇怪,仿若山雨欲来。
果然,片刻后,萧令红着脸低下头去,看着自己脚尖:“既如此……枢相能不能再借本宫一万两。”
温凛眼底似有流光一掠而过。
“殿下要这么多银子做甚?”
银子倒也不是没有,温府家大业大,温凛初入仕那几年拼下的产业又都悉数握在他自己手中,连账房中的账也是分开两套,一套是温府的府务账,一套是温府的产业账。
之前萧令默出来的不过是府务账,真正的产业账只有温凛自己能过目。
萧令指尖在袖中轻轻捻了捻。
接济伤残兵士之事绝不能透露,他律己律人皆严,若知她私下大规模抚恤,恐会以“恐滋长惰性、扰乱军制”为由阻拦。
想了想,她起身抬起眼,眸光流转,带上一点骄纵的味道:“自成婚以来,枢相未曾送我一针一线,想来是……公务繁忙所致。今日路过‘玲珑阁’,瞧见一套赤金点翠镶红宝的头面,华贵……非凡,正合我意,打算替枢相买来送给自己。”
这借口,温凛一个字也不信。
萧令虽是嫡公主,吃穿用度自有规制,但她本人对珠翠华服似乎兴致缺缺。
他的眸光掠上她头顶。
譬如此刻,她虽着锦衣华服,但头上却只一枝质地上乘的“金枝玉叶”簪,金蝉蝉翼薄若无物,玉质温润内敛,耳上莹莹坠着一对琉璃明月珰,此外再无他物。
她的脸……
巴掌大的小脸白里透红,眼神迷离却强制自己清醒,透着几分清醒时候没有的天真。
他忽然起身几步靠近她,两人距离极近。
他气息喷薄在她额头。
“今日吃了多少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