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温凛听罢,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勾了勾唇。
萧令有些警惕:“枢相笑什么?”
温凛抬手将茶盏中的茶饮尽:“殿下今日,很是尽兴。”
这算什么回答?
萧令回:“尚可。”
温凛将空茶盏往萧令跟前递了递:“好茶。”
“那是自然。”
温凛又伸手提了茶壶,往两人的茶盏当中倒茶水。
萧令看着他的样子有些猜不准是何意,又问:“……枢相今日特意前来,还有什么话想同本宫说?”
温凛倒好了茶,看了萧令一眼,又素手将茶壶搁置在一旁。
萧令被他的闲适劲给搞整得有些急躁。
“枢相今日,总不会是特意跑来来喝茶的吧?”
温凛抬手,又是一饮而尽。
萧令有些受不住他这般寡言:“枢相若是继续这般喝茶,本宫可是要收银子的。”
他又看了萧令一眼,终于开口。
“臣在想,公主府的茶,是不是比温府的合卺酒还要好喝。”
这算什么话?
茶和酒根本是两个不同的东西,怎好相提并论。
不对不对,这话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萧令这才想起来,大婚那日,她回府之后同王珩他们说了温府的合卺酒滋味不错的事情。
所以,他是在说这个?
其实萧令思考的时间不算短,但温凛似也不急,缓缓喝茶,等着萧令的反映。
终于,萧令回过神来道:“温凛,你有话直说,那些弯弯绕的,本宫听不懂。”
温凛的眸光在萧令眼中定了一瞬。
只是一瞬,却让萧令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击,就好像她方才想到的那些已经赤裸裸地摊在了温凛面前,温凛用眼神问了一句,“殿下明明听懂了,为何推说没听懂”。
她脸色变了变,身子下意识往后一倾。
温凛不知自己如此神色竟会吓到她,也不好解释,只能起身:“臣要回去处理朝务,失陪。”
待离开两步,萧令才反应过来,颇没有底气地接了一句:“枢相说笑了。”
温凛却从她这句话中听出了退意。
就好像一只大多数时间都炸毛准备战斗的小猫,此刻忽然温驯得一动不动,让人忍不住怀疑,它是不是病了。
她不同他争辩了,莫不是,方才那一句话,那一个眼神,真的吓到她了?
温凛不顿了顿,只好迈步离去。
走出几步,复又停住,侧过半张脸,声音随风飘回:“账册默得尚可。漕运旧例第三卷,前朝‘河督贪墨案’的判词,有空可再看看。”
萧令便这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湖的尽头。
有些紧绷的肩线,才松弛下来。
“吓到了吗?”她低头,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又轻轻挠了挠吞吞的下巴。
吞吞“咕噜”一声,往她怀里更深地钻进去。
另一边,温凛走出很远,湖风才将袖间沾染的那一丝属于她的馨香吹散。
他步履未停,眉宇间却凝着一缕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郁色。
方才面对萧令的时候,话有些多了……
他惯于谋定后动,引而不发。
今日有些不像他。
甫一踏入衡鉴院,便见周离在。
他眸色沉了沉,开口:“玉振坊,端掉。”
玉振坊便是萧令大婚那日晚上,让王珩找来的一些给她喝酒跳舞唱曲助兴的名伶坊。
上京繁盛,名伶并不少见。
温凛对这一类人的态度是无可无不可,不过是生活所迫混口饭吃罢了,没必要把人逼死。
但他们接了不该接的活,下场便只有一个。
周离下意识往公主府的方向看了一眼,回道:“是。”
温凛迈步向小书房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便听下人来报,说表小姐小姜氏来了。
有意思。
前脚姑母姜氏变着法子引他去湖心亭看一眼。
后脚侄女就来了。
他停下脚步,缓缓开口:“周离,去通知账房,殿下于账务一事上颇有想法,日后府中内务要支取银两,直接找殿下签字审批,不用再找姜氏了。”
“是。”
说完温凛的眸光又在报信之人身上停了一瞬,而后离开。
周离:“是。”
在不远处一棵香樟树下,那位身穿藕荷色裙装的小姜氏脸色隐隐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