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温凛看向她,目光深邃,“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也请殿下,莫要再以任何方式,‘体恤’七弟了。”
冰冷、克制、对事不对人……他在和她谈判,很好。
萧令笑了笑站起身,疏离又冰冷,“好说。既然枢相通情达理,我自然也得守约。”
她转而看向书房里头的温凝扬声道:“景明,听见了?好好读书!”
温凝不知,方才还担心被责罚,怎么莫名其妙便被允许吃肉了。
遂在心中又对殿下嫂嫂佩服了万分,猛猛点头,“听到了,谢谢二哥,谢谢殿下。”
萧令语气轻快,“那么本宫就不打扰枢相了。告辞。”
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回头。
温凛还站在原地看她。
萧令嫣然一笑,那笑容在午后阳光下,明媚得晃眼。
“对了,枢相。”
“?”
“其实景明那酒我下了两坛。另一坛埋在你衡鉴院那棵桂花树下了,泥是新翻的,很好找,算我谢你的。”
语毕,竟是朝景明眨了单眼。
她或许不知道,那个样子样子娇媚又得意,活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儿。
所以,她早前便猜到他会允许七弟吃肉,才说要谢他?
还有她那副功夫不行偏又仗义至极的样子。
她是真不知道她在他的面前能不能护得住景明吗?
还有她那个眨眼。
朗朗乾坤,大庭广众,准嫂子公然对小叔子如此眨眼,像什么话?
这样的人,竟是他温凛的准发妻,未来的温氏宗妇。
温凛额角突突直跳。
让人头疼……
***
十二月初十·上京城
镇国公府与公主府之间,红绸铺地,禁军肃立。
蜿蜒的仪仗簇拥着皇家銮驾,十六抬凤舆稳稳前行,珠玉琳琅,声势煊赫,将上京城的每一寸空气都浸染上喜庆的金红色。
舆内,萧令头戴沉过十斤的赤金点翠凤冠,珠帘垂落,遮住了她的脸。
昨夜梦回雪夜焚粮那日,满天满地的雪,落在表哥和凌匀身上,两人的身体逐渐冻僵,又如雪一般飘散。
她呼喊了很久,没有人理她,雪地也愈发空旷。
今晨起来,脸色便不大好。
原来做了很久的准备,调整了很久,真到了这一天,她依旧不适。
她缓缓低下头去,看着自己叠放在身前的双手。
譬如此刻,她听着舆外震耳的锣鼓、百姓的欢呼,指尖在繁复的嫁衣袖中微微蜷缩着发抖。
凤舆落地。
她被温凛由一根红绸牵着往前走。
今日的温凛同样一身大红吉服,金冠束发,身姿挺拔如松,晨光似在他周身涂了一层金色光晕,“景行郎”不负其名,整个人都似在闪闪发光。
好一对金童玉女。
两人缓缓入内,只听得喜娘高声道:“过火盆。”
按照大宸的礼节,过火盆,便需要温凛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萧令跨过,寓意驱邪避煞、家宅兴旺,两人婚后日子红红火火。
可萧令看着那盆中烧着的活,脑子不受控制地想到了焚粮那次。
她的手将红绸攥得更紧了。
温凛转身朝她,刚要俯身去抱,便听得萧令冰冷又颤抖的声音传至他耳边:“别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