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悲伤似被埋得太深太深了,深到整整月余,她一滴眼泪都流不出,一点情绪都给不了。
而今碰到这样的事情,又嚎啕大哭了一场,此番才觉得有些累了。
丧姐、丧母、丧兄,再加上失爱,失身。
若是将来死了,她要如何跟凌哥哥解释呢?
凌哥哥……
她的眼前出现了很多凌匀的画面,他带她打野兽,两人在山洞里互相挨着烧火取暖,他为她包扎受伤的手,他在表哥生气的时候护在她身前……最后她在分不清是雪堆还是火堆的地方找到了他随身佩戴的一块狼头金牌……
灵江焦急地在外头来回踱步,正好瞥见不远处廊上风一般路过的温凛。
她快步跑到温凛面前,扑通跪下:“求枢相救救殿下。”
温凛眸色如暗夜的雪,泛着冷硬的光:“与本相无关。”
他不想再管萧令的事,抬腿又要走。
灵江快步跟上,又扑通在温凛面前跪下:“枢相,殿下她让奴婢打了水,又将奴婢赶了出来,如今浴房里已经没动静了,奴婢怕、怕殿下想不开。”
若是萧令死在了这幽州官驿……温凛一咬牙,“带路。”
浴房中,萧令已经不知在水底沉了多久了。
无处不在的窒息感包裹了她,肺部的空气在一点点耗尽。
也许这便是死亡的感受吧,原来当初大家体验的是这种感觉。
可她不想起,她想继续。
这种将人逼到极致的压迫,似乎能盖住身体里另一种更尖锐的痛,让她更舒适些。
就在她眼前发黑、即将坚持不住的那一刻,似乎听到有人“碰”的一脚踹开了房门,紧接着一股大力将她猛地拽出水面。
而后不知谁用一件长袍裹住了她,还有人将她抱起。
萧令微微睁了睁眼睛:“凌……哥哥。”
温凛听到了她的喃喃,又蹙眉。
很快,几人来到了房间。
温凛轻轻拍着她的脸:“殿下,殿下……萧华瑾!”
没反应。
他又伸手去按她胸口。
“呕——哗——”
萧令吐出一大口水,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温凛见状,转身即走。
灵江很是无措:“枢相。”
温凛道:“她已无性命之忧。”
言下之意,他已无须在此。
灵江自然听懂了,只好一边哭,一边伺候着萧令换了新的寝衣。
驿站的另一边,温凛也洗了澡,与萧令不同的是,他叫的是冷水。
周离和温凝就这样看着温凛在沉着脸擦洗自己的身体,一句话都不敢说,气氛紧绷到诡异。
良久,温凛才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墨色常服出现。
“周离。”
清冷的声音响起,一种终于要被宣判的痛快袭来,周离和温凝只感觉心中那根崩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
“属下在。”
“去查,殿下房间内的甜香味,灵江的情况,还有那扇门是谁关的。”他的声音依旧清冷,连周离和温凝都辨不出他的心情。
“是。”但周离依旧站在原地。
“有事?”
周离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唇:“方才灵江为殿下熬了一碗避子汤送过去了。”
温凛有一瞬间的怔愣,但神色不明:“无妨,你只管去做你的事。”
周离终于离开。
“景明,你跟我来。”温凝苦着脸,瘸着腿,跟着温凛去了他的房间。
“坐。”
温凝“是”了一声坐下,局促和紧张让他难安,一直动来动去。
温凛沉静地看着他:“凳子不舒服?”
温凝连连摇头:“没有。”
“你是清河温氏嫡子,坐要有坐相。”
“……是。二哥,你要不还是先说正事吧,我怕。”
他是真怕,尤其是温凛如此“正式”地将他一个人叫过来谈话。
温凛微微蹙了蹙眉:“好。今日之事,你若在外透露半个字,便不再是温氏子弟。”
“……那是自然。”
顿了顿,他又问,“二哥,此事……你打算怎么办?难不成真的要娶那四公主?她名声不太好,若是娶她,于我温氏有辱。若是、若是寻常温氏子弟便也罢了,你将来是温氏家主,若我们温氏的主母是四公主……”
温凛头疼便头疼在这个地方。
原先以为萧令不过是始作俑者,那她便该为她的所作所为负责,半点怨不得旁人。
但事实上,她很可能亦是受害者。
无论萧令风评如何,要他温凛让一个女子代他受过,却也不是他温氏的门风。
他想起床上那一抹红,又想起她哭得声泪俱下和让他滚的神情,还有方才她几乎溺毙在浴桶中,和那碗火急火燎的避子汤。
萧令的行为显然出现了前后矛盾,若她处心积虑,为何在他提出娶她的时候让他滚,即便连让他滚也是故意为之,那方才周离所说的那一碗避子汤又是何意?
想着想着,便觉袖子被人拉了拉。
他回过神,见温凝正怯生生地看着他:“二哥,我看还是别娶了吧……就她那个疯样……”
温凛正要说什么,只听得外头走廊上“啪擦”一声,似何物摔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