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肃看着孙议文,孙议文也看着他,两人隔着几十米。
孙议文走过来,他身后的人没动,站在原地,盯着陈肃这边的人,“陈肃,把人交给我。”
陈肃说:“我不可能把他交给你。”
孙议文往前走了一步。
“老金要是知道了,”他说,“你还能这么说吗?”
孙议文盯着他,目光很沉。
“你没有投敌?”陈肃忽然说。
孙议文笑了:“你确定不把他交给我吗?”
陈肃说:“我怎么相信你?”
两人对视着。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腥咸的味道,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警笛声。
孙议文回头看了一眼,他走进陈肃,低声耳语了几句。
陈肃忽然明白了,原来一直在暗中协助他警员就是孙议文,孙议文和霍然他们有合作协议。
警笛声越来越近,陈肃侧头看了刀仔一眼。
刀仔会意,悄悄往后退。
*
方以舒带着人冲进渔村的时候,只看见两个人。
孙议文站在一处礁石边上,手里握着枪,枪口指着地上的人,任凯蜷缩在那儿,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没有第三个人。
方以舒跑过去:“师傅?您怎么在这儿?”
孙议文看了她一眼,把枪收起来,“接到线报,过来抓人。”
方以舒看着地上的任凯,又看了看四周。
礁石后面是海,前面是沙滩,没有别的路,“就您一个人?”
孙议文点头,“线人给的消息,来不及等人。”
方以舒没再问,她一挥手,身后的警员冲上去,把任凯按在地上,铐上了。
任凯被带走的时候,一直在抖。
程焕是在第二天知道消息的。
方以舒打电话给她,说任凯被抓了。
“在渔村,”方以舒说,“孙局一个人抓住的。”
程焕问:“一个人?”
方以舒说,“他到的时候,任凯躲在一个窝棚里,他说是线人给的消息。”
*
司尧最后一次和司明远吵架,是在程焕出狱后不久。
那天司尧去公司找他,想谈谈程焕的事,结果还没开口,就看见赵秘书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看见他表情有点不自然。
司尧心里咯噔一下。
司明远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司尧没出声,等他挂了电话,“爸,你能不能放过程焕?”
司明远转过身,“你在说什么?”
“她已经那样了,你还要怎么样?”
司明远说:“你想多了,回去吧。”
司尧看着司明远,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从那以后,司尧开始在司明远书房里放了一个窃听器,很小的一个,藏在书柜后面,每天夜里听录音,听了半个月,终于听到他不想听的东西。
那天晚上,司明远又在打电话,信号不好,断断续续,但司尧听清了几个字:“程焕”……“曼城”……“找人办”。
他坐在黑暗里,浑身发凉。
两年前程焕打算只身去帕邦时,他就极力反对,程焕瞒着所有人去了,这件事很可能也是司明远暗箱操作。
司尧找不到有效方法来阻止司明远,他能做的就是让司明远尝到失去的滋味,他也知道司明远或许不在乎他这个儿子了。
那天晚上,他万分绝望,写了一封邮件,然后收拾好一切,躺到了床上。睡过去之前,他设了定时发送,十二个小时后,那封邮件会发到程焕的邮箱里。
司明远那天回家挺早的,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他换了鞋,往里走,看到司尧房间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门关着,没声音。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心里有点不安,司尧这几天不对劲,加上之前他来谈程焕的事,他态度也不好,司明远想看看他的房间里有什么,他找来钥匙打开门,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司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司明远走过去,“司尧?”
他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凉的。
他心下一沉,赶紧摸他的脉搏,很弱,他一把拉开被子,看见床头柜上那个空了的药瓶。
两秒后,司明远掏出手机,拨了120。
程焕第二天中午才看到那封邮件。
她当时正在吃午饭,手机响了一下,她扫了一眼,是司尧发来的,她没在意,以为是普通的问候,打算吃完饭再看。
吃到一半,她点开了,第一行字撞进眼睛:焕焕,当你看到这封邮件时,我已经打算向你坦白我全部的罪行了。
程焕筷子停在半空,她继续往下看。
信中这么写的:
阿清是我杀的。
我知道早晚要去找她,所以我不后悔,或许你会说我狠心,但你不懂她经历了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她的父母没有来看过她吗?哪怕到最后一刻,她死了,她的家人都没来。
我是替她解脱了,我也解脱了。
公安局的内鬼是我的父亲司明远。
我把关于他和赵秘书的录音,还有收集的罪证放在了附件里,希望将来对你有用。
我真是一个没用的人,我保护不了爱人,也保护不了朋友,更保护不了自己,我不恨父亲,我只恨自己懦弱。
对不起,我要逃离这个肮脏的世界了,阿清在等我。
焕焕,来世再见。
……
程焕看完最后一个字,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她哆嗦着拨了司尧的号码,响了很多声,终于有人接了。
“喂?”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程焕张了张嘴,“司尧呢?”
那边顿了一下。
“您是?”
“我是他朋友。他怎么样了?”
“病人抢救过来了,现在还在昏迷,您是他家属吗?”
程焕挂了电话,抓起包就往外冲,开车直奔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她冲到护士站,问司尧在哪个病房,护士看了她一眼,说还在ICU,不能探视。
程焕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她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想去找个地方透透气,却在走廊的转弯处听到两个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