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焕思考如何应对司明远任务的第二天,阿清死了。
那天上午,程焕去医院接奶奶出院。
刀仔开车,两人到住院部楼下,程焕上去办手续,刀仔在车里等着,奶奶精神不错,程焕扶着她下楼,刚把老人家送上车,关上车门。
一阵救护车的声音呼啸而过。
程焕看见救护车停在医院大门口,后门打开,一群医护蜂拥而上,从车里拖出一个担架,推着往急救通道跑。
她转身看了一眼,正要上车,忽然愣住了。
担架后面跟着一个人,分明是司尧,他跑得急,脸色发白,跟着担架往里面冲。
程焕心里咯噔一下。
她立马回头,对驾驶座上的刀仔说:“先送我奶奶回家。”
刀仔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点了点头。
程焕关上车门,转身就往医院里面跑。
抢救室外的走廊很长,灯管白得刺眼,程焕跑过去的时候,司尧正站在门口,他双手垂着,人像定在那儿似的,一动不动。
“司尧!”
他转过头,看着她跑过来,眼神发直,过了两秒才认出她。
“焕焕,”他声音哑得厉害,“阿清可能不行了。”
程焕心慌意乱,“怎么回事?”
司尧神情恍惚着,“她就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了。”
他说话有颤音,每个字都在抖。
程焕握住他手臂,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别急,不会有事的。”
程焕心里打鼓,阿清身体健康,情绪稳定,有些时候意识非常清醒,怎么会突然这样?
她一边安慰司尧,一边不断看向抢救室的门,红灯亮着,门紧闭,什么声音都传不出来。
过了不知多久,门开了,一个护士走出来,手里拿着单子。
“家属在哪?”
司尧上前一步,“我在。”
“签一下病危通知书。”
司尧接过笔,没动。
护士看了他一眼,“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男朋友。”
护士问:“她家人呢?”
“不在本市,”司尧说完,低头把字签了。
护士拿着单子回去了,门又关上。
司尧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呆呆看着窗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程焕没见过,有点渗人。
她坐到他旁边,握了握他的手,冰冷,僵硬。
司尧声音像提线木偶:“焕焕,一切都要结束了。”
程焕心里一紧,“你别灰心,我们还有希望。”
司尧冷不丁笑了一下,口中念念有词:“我不会后悔......我不会后悔......”他有些魔怔了,她刚想再说点什么,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进来一条信息。
程焕站起来,走到窗边,点开。
【恭喜你,任务完成】
程焕脑子里“嗡”的一声,冷汗瞬间冒出来,后背一阵发凉。
她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窗外的阳光很亮,她却觉得冷。
她关上手机,没敢回头看抢救室。
半个小时后,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抢救无效,病人死亡。”
司尧站在那儿,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程焕上前扶住他,他整个人是僵的。
过了一会儿,司尧走进抢救室,两分钟之后,里面传来司尧的怒吼,撕心裂肺,连医护人员都不忍看下去。
程焕从来没见过这么无助的司尧,她用力撑着,心里却一阵阵发疼,疼得几乎看不清东西。
生命的脆弱和无常,让她一次又一次认清这个现实世界,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让她无比恐慌。
她害怕在没有肃清宗元集团之前,所有人都会先一步离去,包括她自己。
*
晚上,周景阔打电话给程焕。
“有个好消息,”他说,语气里能听出点松快,“上头掌握了新证据,证明我是被冤枉的,让我复职了。”
程焕靠在窗边听着。
“现在成立了专案组,方以舒也在,现在正式对宗元集团展开全面调查。”
程焕嗯了一声,这的确是一个好消息,她等这一天等很久了,他们对于宗元集团的调查没停下过,这次究竟能不能成功还是一个未知数。
周景阔顿了一下,“你那边怎么样?”
程焕沉默了两秒,“阿清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我知道,”周景阔说,“我正在查。”
程焕没说话。
周景阔换了个话题,“我查到任凯公司有异常资金往来,已经传唤他了,现在我们可以正大光明查他公司。”
程焕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他们公司财务上有纰漏,我申请了批捕。”周景阔说,“但一周时间,他直接被保释出来了。”
意料之中,程焕想。
“阿清的死呢?”她问。
周景阔沉默了几秒,“初步尸检,没找到任何问题,法医鉴定是突发性心脏骤停。”
程焕没说话。
阿清的死还没弄明白,方以舒那边出事了。
那天晚上,她家突然断电,她刚站起来想去看电闸,门外传来巨响,有人在砸门。
铁锤。
一下,一下。
不到两分钟,智能锁碎了,门被踹开,冲进来两个蒙面人,他们找到方以舒,将她压制到墙上,枪抵住头,声音很平:“退出专案组,否则让你家破人亡。”
说完就走了。
方以舒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她搬了家。
但每天晚上还是做噩梦。
专案组其他同事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威胁,有人家门口被泼油漆,有人车窗被砸,如此明目张胆。
*
云意那边也不太平。
她对生母心灰意冷,打算出国,收拾好行李,准备走的时候,被任凯拦住了。
说是褪黑素不允许她回去。
“之前我想回去回不去,”云意在陈肃那儿发脾气,“现在我不想回去了,又不准我走,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陈肃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跳脚。
“接下来,应该有任务给你。”
云意愣了一下,不以为意地“切”了一声。
她坐到陈肃对面,歪着头看他。
“四哥,你很喜欢程焕姐姐吗?”
陈肃抬眼看了她一下,“不该打听的少打听。”
云意似乎思考了很久,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那我把你让给她。”
陈肃嘴角抽动,“那我们谢谢你了。”
“我是认真的。”云意收起笑,“之前老板打算让我跟你生一个娃娃呢。”
陈肃开口:“云意,为什么我不把你父亲的账算到你头上吗?”
云意疑惑地看着他。
陈肃认识云意的时候,她十岁。
那时候她成天跟在他后面,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他陪她玩,她过得太孤独了,从小到大没有一个玩伴,每天围绕她的只有毒品和枪。
云意偶然从林鹏和别人的对话里得知,她的亲生母亲没有死,并且痛恨云松寒,也恨她生下的孩子。
小小年纪的她,被事实打击很大,慢慢变得不爱说话,敏感多疑,只要别人多看她一眼,她就会觉得在嘲笑她。
她终于撑不下去了,高烧不退,也不叫人,被陈肃发现,送到医院,侥幸捡回一条命。
结果有一次,陈肃去见一个线人,被她撞见了,她躲在那个旧祠堂的柜子里,等人走了才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