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黑素突然要求见面,还给他发了时间和地址,陈肃以为机会来了,褪黑素开始信任他了,没想到这场见面差点要了他的命。
约见地点在海上,一艘私人游轮停在码头,深夜离港。
陈肃一上船,眼睛便被厚重的黑布蒙住,他没有反抗,任由人引领着在摇晃的甲板上走了几步,进入船舱。
引擎的轰鸣陡然增大,船身破开波浪,朝着深海驶去,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规律的颠簸中被拉长,大约一个多小时后,速度渐缓,最终停下。
咸腥的海风里,掺杂了公海特有的荒寂感。
舱门被拉开,有脚步声靠近,大概三四个人在陈肃面前停下,没有人说话,只有无声的审视。
陈肃抬手,想扯下眼前的黑布。
“不要动。”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陈肃的手停在半空。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凶狠的力道猛击在他腹部。
拳头像是硬质的钝器砸在他身上,剧痛瞬间炸开,让他闷哼一声,胃里翻江倒海,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这是老大给你的教训,”那个没有任何情绪,“让你记住,命令就是命令。”
接下来是雨点般的击打,落在肋骨,肩背,腿侧,刻意避开了要害,每一记都带着令人齿冷的狠劲。
陈肃咬紧牙关,没有出声,只在每次重击落下时,身体无法控制地绷紧,血腥味在喉间弥漫开来。
没有任何沟通,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一味的惩罚,这是另一种形式的精神控制,做不到就要被打,还不能反抗。
最后他被拖到船舷边,蒙眼的黑布被粗鲁地扯掉,刺目的探照灯光让他眯起眼,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几个模糊身影轮廓。
他被推到了海里。
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了他,咸涩灌入口鼻,伤口遇盐,疼得像被无数细针同时攒刺,他挣扎着浮出水面,游轮已经调头,引擎声远去,很快消失在茫茫黑暗的海面。
他脱掉吸水的厚重外套,辨明了岸灯塔的微弱光点,开始朝着那个方向划水,海风湿冷,不断带走体温,伤口在盐水中持续灼痛。
不知游了多久,直到四肢冰冷僵硬得几乎失去知觉,才终于触到粗糙的砂石。
陈肃是被晚睡的渔民发现的,他几乎昏厥在滩涂上,被人抬回简陋的棚屋,醒来后他第一时间才借了电话,打给刀仔。
刀仔赶来时,脸色难看至极,一言不发地将他带回了市区的公寓。
几乎刚进门,褪黑素就发来信息:这次不死,是你命大,程焕暂留,如果她查到关键证物,立即清除。
陈肃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没有回复,直接锁了屏。
关键证物到底是什么?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别说程焕想查,连他自己都迫切想知道。
是什么东西重要到既能成为扳倒褪黑素的钥匙,又能瞬间成为程焕的催命符,身上的伤口一阵阵抽痛,尤其是被海水浸泡过后,发炎引起低烧,头也昏沉起来。
今天是秦森的祭日。
呵呵的脸在脑海中清晰又模糊,那些未能宣之于口的遗恨,和此刻孤立无援的处境交织在一起,像沉重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刀仔沉默地帮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动作利落,做完一切,陈肃示意他离开,刀仔欲言又止,最终只好留下消炎药,低声道:“有事叫我。”
公寓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他粗重而不稳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发烧带来的寒意一阵阵袭来,他裹紧毯子,靠在沙发边,意识在疼痛和昏热中浮沉。
*
程焕找了陈肃一整天。
电话不通,信息不回,他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踪迹,她找方以舒要了一个定位器带在身上,想给陈肃用上。
直到深夜,手机才突然一震,跳出来自那个号码的简短回复:“?”
她立刻拨回去,几乎是在响铃的瞬间就被接起。
“你在哪?”她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迫。
那头沉默了两秒,发来一个公寓地址。
程焕看着那串地址,几乎没有犹豫,她扯下睡衣,随手抓了件外套套上,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凌晨的街道空旷冷清,引擎声显得格外清晰,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亲口问他,为什么要对周景献下手?那个已经毫无威胁的女人,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
按响门铃后,里面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门开了。
陈肃站在门内,穿着松垮的居家服,头发凌乱,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眼底却在她出现的瞬间,亮起一丝几乎像是惊喜的光。
程焕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陈肃,”她声音发抖,是愤怒,也是连日压抑的爆发,“你简直畜生都不如!”
话音未落,她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陈肃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皮肤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他被打懵了,愣在原地。
随后他猛地转回头,眼底那点微光瞬间被某种更激烈的情绪取代,他一把抓住程焕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一声,狠狠将她拽进屋内,反手“砰”地关上门。
她人本就又软又轻,像被他拎得脚尖离地,整个人扑在他怀中,黑暗中他灼热的呼吸扑面而来。
程焕还没来得及挣扎,他已经低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程焕又惊又怒,用力推他,趁他微微松懈的间隙,反手又是一记耳光。
陈肃挨了第二下,却连眼睛都没眨,他盯着她,眸色深得骇人,再次伸手,不容抗拒地将她拉近,又一次低头吻住。
这次的吻更重更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带着一种绝望的力度。
程焕被他禁锢在怀里,身体紧贴着他灼热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和身上灼热的温度。
她推开他,抬手又想打,他不说话,不避不躲,甚至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谢谢你来了。”
没等程焕反应过来,他就把她抵到墙上,继续吻她。
她推他的肩膀,怎么都推不动,他的身体像一堵墙,牢牢将她堵住,她那点力气简直是蚍蜉撼树。
他的舌头越来越深入,越来越过分,最后干脆深入她的口中,扫荡她的口腔,强势,放肆,不容置疑。
混乱中,她摸到了随身带着的折叠刀,“咔”地弹出刀锋,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颈侧跳动的动脉上。
冰凉的刀刃贴上皮肤的瞬间,陈肃的动作终于停了。
他没有退开,反而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
两人身体严丝合缝,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而紊乱,声音低哑得像摩擦的砂纸:“别走。”
程焕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他体温高得异常,她猛地用力推开他一些,刀尖仍稳稳抵着他的喉咙,“正好,我杀了你。”
陈肃踉跄了一下,似乎因为发烧和伤口而站立不稳,他随即又不管不顾地抱了上来,完全无视近在咫尺的利刃,将脸埋在她颈窝,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程焕没听清。
她被他的拥抱弄得心慌意乱,吓得把举刀的手猛地抬高,就是这几秒的迟疑和分神,让她彻底失去了推开他的时机。
“你再不放开,我真的会刺下去。”
她色厉内荏地警告,手腕却在微微发抖。
陈肃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环着她,滚烫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力气大得好像要将她镶嵌到自己身体里。
刀尖就在他颈侧上方几厘米悬着,程焕的手心全是汗,在她神经紧绷到极点时,忽然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点温热的湿意。
她愣住了,几秒后,才难以置信地意识到——陈肃流泪了。
他抱紧她,声音低哑:“你不要伤心,我没有杀人……”
程焕全身骤然僵硬,连忙追问,“没有什么?”
陈肃不回答了,只是更紧地抱着她,滚烫地脸颊蹭她的脖颈,将她肺部的空气都快挤没了。
“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没有杀周景献?
还是没有杀她的父母?
或者都没有?
这个可能性像一道刺目的闪电劈开她心中厚重的迷雾,她几乎要喘不过气,只能勉力推开他,用尽全力扶住他沉重的身体,看着他苍白汗湿的脸,声音发颤地再次确认:“你刚刚说你没有杀人?”
陈肃的意识似乎更模糊了,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硬是将她抵得背靠冰冷的墙壁。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涣散地落在她脸上,虚弱又执拗地低语:“你不要和那个司尧在一起,好不好?”
程焕又急又气:“你胡言乱语什么呢?”
“你答应我,”他声音带着发烧病人特有的委屈和固执,“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