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焕以为他伤口疼,“你感觉怎么样?”
陈肃看着她,没说话。
“是不是很疼?需不需要打镇痛?”
陈肃仍旧看着她,还是没回应。
程焕说:“我叫浩子来给你换药。”
他眼波微闪,点了下头。
程焕掉头往外走,却惴惴不安地在想陈肃刚刚的反常,这种犹疑又陌生的眼神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
至少从他们相识以来,她没见过。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浩子听到陈肃醒了,立马到房间查看他的情况。
就在这时,方以舒居然打电话来了,程焕迅速走到院中,接听电话。
方以舒直奔主题倒:“你爸妈失踪了。”
程焕心中一沉,问:“怎么回事?”
方以舒:“我们还在联络他们。”
程焕抓住重点,“他们一直和你们有联络?”
方以舒:“是的,程焕你听好,师傅那边也没有太多消息,我们为你搭建了新的逃生路线,稍等几天,我会想办法通知你。”
程焕:“我爸妈怎么办?”
方以舒:“等我们联系上他们,安排你们一起回来。”
“好。”
*
晨光散漫,洒在萧索大地。
程焕穿着一件短外套,站在院中,像一棵笔直的小树,陈肃透过玻璃窗,远远地看着她。
他的人生遇到过无数岔路口,这次的抉择似乎格外艰难,难道他真的要亲手杀了她的父母?
宗元集团往年也经历过类似的打击,不过没有多久,便会死灰复燃,只要金宗臣家族不倒,金宗臣就不可能退出这场战役。
这场无硝烟的战争,让人前赴后继地往里扑,他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退无可退。
程焕的父母虽然没有出卖国家,但只有彻底消灭金宗臣,陈肃才能彻底放心。
肩上骤然刺痛,陈肃被冷不丁拉回神,他转头看向血淋淋的伤口,浩子手上又轻了一些,他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
就在这时,程焕推门进来。
陈肃眸中的痛色还未来得及掩饰,直直撞进她的目光中,程焕目光闪了闪。
男人没穿上衣,右臂绷紧的肌肉在光晕里泛着蜜色。
浩子捏着棉棒的擦过伤口,染血的衬衫下,男人腰腹肌肉随着呼吸起伏,像暗潮汹涌的海面,程焕扫视了好几眼。
陈肃淡淡看了她一眼。
她帮不上忙,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有点不自在。
程焕只好出去,把浩子妈妈准备的早餐拿进来,放到桌子上,又默默退了出去。
等陈肃换好药后,他们一起吃了早餐。
陈肃打算回一趟万宝斋。
程焕在客厅看浩子妈和面,见他出来一惊,“你去哪?”
陈肃说:“回去。”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程青为夫妇,他们在帕邦躲避不了多久,虽然金宗臣出逃,但宗元集团树大根深,帕邦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随时都有可能先他一步杀了这对亡命夫妻。
现在城区被封锁,他们只能偷溜进去。
程焕跟着他会非常危险,万一被发现,很可能会被当场击毙,他让程焕先留下。
程焕自然不肯:“我必须和你一起。”
她犟。
他毫无办法。
陈肃只能给谢斌打电话,让他安排人寻找程青为和韩之章,让许烁尽快追踪他们的定位,再将曲阿婆的尸体寻回安葬。
接着,他拨给霍然,电话竟然无人接听。
观洛轩的位置敏感,往来人员更是复杂,他担心霍然的安危,又让谢斌派人去打探情况。
中午,谢斌回电,霍然跟着洛千羽一家躲在教堂里。
那边信号不好,陈肃放下心,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和许烁打电话。
城区大乱,信号不好,彼此说话断断续续的,他一定要站在墙角的位置,才能接收信号。
程焕敲门进来时,见陈肃倚墙而靠,指尖夹着一支烟,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
他没刮胡子,青胡茬都出来了,看起来颓废沮丧,像极了文艺电影里绝望的男主。
“你想把房子点了吗?”
她瞥一眼木质地板上的烟灰。
陈肃起身踱至窗前,捻灭烟,散漫地坐到床上,一条腿放到床沿上,另一条踩在地上,向后一靠。
雪松木的气息一闪而过,程焕随他转身,背对着窗口,逆光看向他。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他,“我爸妈失踪了。”
陈肃摩挲着裤袋里的打火机,不动声色地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去找他们。”
“我不会帮你。”
“不用你提醒。”
“怕你忘了。”他说。
她哼一声,学他一贯地样子,掀掀眼皮,没接话。
他掏出打火机,手指灵巧地翻动,旋转,欲点烟又顿住。
“你很长情啊。”程焕突然说。
一个伤痕累累的打火机,从未离身。
这个打火机一定是女人送的,到底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他念念不忘。
划痕几乎被抚平,陈肃垂下眼睫。
这个打火机是林紫君送给哥哥秦森的礼物,未及送出,两人便阴阳两隔了。
后来他一直带在身上。
林紫君在储有宁身边做了五年的机要秘书,也是卧底警察。
有一次,她突然单独回国办事,之后就失踪了。
陈肃在北城医院找到她时,她在ICU,被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整个人奄奄一息。
当时她脏器衰竭,已经无法说话了。
护士把这个打火机交给了陈肃,说是她清醒时交代的,陈肃还没来得及转交给哥哥,两人就双双牺牲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和林紫君是情侣,实际上,他只是替哥哥在保护自己未来的嫂子。
遗憾的是最后,陈肃谁都没能护住。
杀害林紫君的凶手也迟迟没有抓到,林紫君到底回国是为何事,谁都不得而知。
陈肃推测,应该是国内的眼线找借口为由,将她骗回国,痛下杀手。
一定是林紫君手中掌握了那个眼线的重要线索。
有很大的可能,林紫君已经知道了他是谁了。
她回国就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或者是去找证据。
“出来包饺子了。”
浩子的喊声在门外响起,切断了两人间未尽的对话,也恰到好处地,让陈肃避开了程焕的探询。
她想了解他的过往,他却无意多言。
他只是沉默起身,留给她一个背影。
程焕眼神暗了暗,她又想起下落不明的父母,想起无数破碎的家庭,还有尸骨挂在异国他乡数年的那位英雄,心上忽而传来一阵隐痛。
或许和他保持距离是最好的办法,他们之间,完全没有可能性。
可能有一天,他们真的会兵戎相见,是原告和被告的关系,是敌人,是仇人,不可能是爱人。
她又说服不了自己偏向他的心,程焕此刻的心情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