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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二十五章 禅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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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位大典礼毕,嬴鼎在宗庙侧殿召见嬴蒙。殿里没有别人,只有他和嬴蒙两个人。嬴蒙跪在金砖上,额头触地。他今日的官袍穿得整整齐齐,但鬓边的白发比几个月前多了许多。自从嬴成流放北疆,他在雍州朝中一直是个闲职,嬴恪用他当传声筒,君侯当他是嬴成旧部里还能拉回来的人。他这些年做错了很多事。

“嬴将军。”嬴鼎站在他面前,十三岁的少年脊背挺得笔直,和他母亲当年在灵堂上说“寡人知道了”时一模一样的语速,“你替嬴成叔祖父在朝中发声,寡人不怪你。你当年在渭河冰面上替嬴成刁难寡人射箭,寡人也不怪你。各为其主,你没错。但你与嬴恪内外呼应,帮他在朝中散布流言,差一点动摇了嬴氏的根基。寡人今日不问你罪——只是替你换一条路。从今日起,你去北疆长城,替嬴成叔祖父守长城。他一个人在阴山守了许多年,你是他族侄,理应替他分担些。”

嬴蒙的嘴唇动了好久。他以为新君会把他革职抄家,没想到是让他去长城。他跪在金砖上,额头重重地磕了一下。“末将——遵旨。”

然后嬴鼎亲自去了丞相府。萧衍正在书房里把最后一批盐铁曹的旧账册装箱——这些账册他从建安二十五年翻到如今,每一页都有他的朱笔批注,有些纸边都磨出了毛边。他把账册码整齐,放进墙角那只旧竹箱里。竹箱还是他从渭源县背来的那只,这么多年他走哪儿都带着,箱盖上的竹篾断过两根,李雯用靛蓝线替他补了。

“父亲,”嬴鼎站在书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方兵符,“寡人来求丞相一件事。”

萧衍把竹箱合上,整了整衣冠,对着新君行了一礼。“君侯请说。”

“寡人刚继位,朝中许多事还不懂。母亲要去陇山,太祖母年迈,嬴公老了。寡人不想让丞相走——但寡人不能强留。寡人今日不是以君侯的身份来命令丞相,是以儿子的身份来求父亲。父亲能不能多留一阵子,替寡人把盐铁曹的旧账和新政都交代清楚再走——鼎儿想让你教完这最后一课再启程 。”

萧衍看着这个站在书房门口的少年,他的眉眼像自己,眼睛像嬴月。他走过去把儿子额前的冕旒轻轻拨正,又把他手中那方兵符往掌心多塞了几分。“臣答应君侯。臣把半生所学全部教给君侯——从盐铁改制到马政互市,从兖州关税到冀州三方交易,每一堂课上完,臣会在课后为君侯答疑。”

嬴鼎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着兵符的手。那只兵符上还留着母亲今早传递时掌心微潮的温度。他忽然从怀里摸出那支缠了麻绳的旧笔——父亲从前放在他匣子里,他烧罪证那天从父亲案上偷偷留下了一支。他把笔放在父亲手里。“这支笔是鼎儿拿描红纸和父亲换的。父亲用这支笔给鼎儿上新课后,鼎儿会把那支换给父亲的描红笔一直攥着。”

萧衍接过那支旧笔,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笔杆上的麻绳有几处已经磨断了,他去年在中军帐里醒来时摸到过这支笔,当时它被塞在他针线盒最底层的靛蓝线轴下。他把笔握在手心里。“这支笔跟了为父很多年——这辈子写的第一份弹劾奏章用它,最后一份禅位诏书你母亲用的朱笔和它是同一盒墨。为父用它给君侯上过无数堂课——今天这一堂,我们先从建安二十五年的贡院开始讲:你母亲批的第一份盐铁疏,封面上的人是谁。”

嬴鼎与嬴月并肩走出了宗庙正殿。殿外的汉白玉台阶被晨光照得发亮,春风从骊山方向沿着宫城的长廊一路灌进来,把两人玄色朝服的下摆吹得微微掀起。满殿的大臣都退到了阶下,只剩母子两人。嬴鼎忽然从袖子里摸出那两只被靛蓝布裹着的银簪,一根根排在自己左掌心,又托起母亲的手腕,把簪子极轻极慢地别回她发间。“母亲——你的簪子。鼎儿替你收了太久——从今天起,鼎儿替你戴回去。”

嬴月低下头看着儿子别簪子的手。他的手还很稚嫩,但已经能握稳弓也能握稳笔。她把他的手从自己发间拿下来,握在手心里。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又握紧了一分。“鼎儿——为娘走了。你要替为娘守住雍州。”

“儿臣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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