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惠在第不知道多少次被她回头的时候终于叹了口气：“……知道了。”

他跟着她走进客厅。李雪反手把门关上，甚至把书包都丢在地上，就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用那种“现在没有别人了”的眼神看着他。

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一动，影子在地面上延展开来。两只玉犬从影子里跳出来，一黑一白，四足着地，同时抖了抖毛，然后转过头来看她。

李雪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蹲下身，伸出双手。

黑色那只率先走过来，用微凉的鼻尖碰了碰她的指尖。白色那只紧跟其后，直接把脑袋拱进她的掌心，尾巴摇得飞快。她轻轻摸了摸黑犬的耳朵，又揉了揉白犬的后颈。白犬舒服地眯起眼，黑犬舔了舔她的手腕。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还在门口站着的伏黑惠，用一种很少出现在她脸上的、完全没有保留的笑容大声宣布。

“好耶！以后我也是有狗的人了！”

伏黑惠把手插在口袋里，靠在玄关的墙上看着她在地板上被两只玉犬拱得东倒西歪。她一边撸狗一边在心里疯狂放烟花。天啊，这就是传说中的理想宠物，不用准备狗粮，不用遛，不用铲屎，随叫随到，还不会掉毛。只要玩就够了。这世上竟还有这种好事！

她在两只玉犬的夹击下仰面躺倒，白犬趴在她左边舔她手指，黑犬蹲在右侧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沉甸甸的，温热的。她伸手揉了揉黑犬的耳朵，又用手背蹭了蹭白犬的下巴，开心地笑出声。

伏黑惠走过来，在她旁边的地板上坐下。他没有阻止她，也没有说玉犬不是宠物，只是垂着眼看了几秒她笑到发红的眼角，又移开目光，漫无目的地看向前方。

“以后路过巷口的时候不要突然发呆。不是每一次都能这么快。”

“你不是会更快嘛。”李雪把脸埋进白犬的毛，声音闷闷的，但尾音轻快地上扬。

他没应这句话。但她感觉到他一直在看着她。

李雪眨眨眼，又抱着黑犬满脸幸福地蹭了蹭。至于外面那些蝇头、诅咒和夏油杰身上始终没有稳定的流光，她暂时不想去想。

之后的几个月，两人一起接了好几个祓除任务。荒无人烟的废弃工厂，深夜的学校体育馆，高层公寓的地下停车场，解锁了许多她从没去过的地图。

李雪的战斗风格逐渐成型。她始终站在远处，不打近身，是一个标准的远程。魂灯悬在她左侧肩膀上方，九字诀从指尖打出的时候又快又准。

【兵主逆：九字诀第二印。持奉天符，兵主临阵。】

在第三次任务中，她领悟了“兵”字诀，这是个持续伤害技能，在消耗战中非常有用。最早只能用“兵”字诀叠个几层，咒灵一挣扎就得仓皇跑位。逐渐熟练后，能在玉犬咬住咒灵的几秒钟里准确地叠到足够层数，让咒灵的移动速度明显被拖慢，不再是只能等伏黑惠来收尾。

伏黑惠则在实战中默默调整了自己的作战习惯，开始主动把自己的站位往前调整，让她始终处于自己影子的覆盖范围内。玉犬一黑一白，奔袭在咒灵的侧翼，和那道持续灼烧的白光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某天收队之后，李雪忽然说了一句：“等一下。”伏黑惠停下脚步。她蹲下身，对着从影子里探出头的白色玉犬伸出双手，那只毛茸茸的白犬用湿润的鼻子嗅了嗅她的指尖，主动把脑袋拱进她的掌心。“它刚才咬咒灵的时候左前腿被擦到了，我又补了几层兵字诀才把那只咒灵按住。”她抬头看他，眼神认真，“你看，我可以帮你控场了。不是只会给你添乱。”

“……本来就不是。”他有点无奈，把视线从她蹲着的背影上移开。

几天后，他们又接了一个新的任务，地点在埼玉市郊外的一座废弃纺织厂，任务等级比之前高了一档。工厂内部结构复杂，纺织品残余物在潮湿空气里腐烂变质，地面长满了滑腻的霉菌。

咒灵盘踞在三楼的车间里，体型比他们之前祓除过的任何一只都要大。它的前肢像是好几台纺织机被强行拧在一起，每挥一次就甩出十几根无形的线，把墙壁和地面割得支离破碎。

眼看自己身上被划出不少血痕，玉犬被摔飞到墙上，在前方和咒灵正面对抗的惠身上也青青紫紫。

【天斗旋：九字诀第三印。斗循天转，临制四方。】

伏黑惠刚放出鵺牵制，李雪就在疼痛和愤怒中领悟了“斗”字诀。她在车间另一头找准位置，抬起手，指尖一道白光激射而出。比“临”更为粗亮的光芒撞在咒灵左侧的躯体上，炸开一片刺目的亮斑。

咒灵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叫，甩开玉犬朝她的方向猛扑过来。她这次没有躲，而是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抬起，左右各点一道光线，左手“临”，右手“兵”。临字诀的光芒截住咒灵的前冲路线，兵字诀的持续伤害层层叠叠地覆上去，将咒灵的半边身体打得剧烈晃动。

“右边！”她喊了一声。

伏黑惠已经在右边等着了。一条白色的大蛇突然冲出，把它绞死在原地。鵺从空中俯冲而下，贯穿刺穿诅咒核心。咒灵瞬间爆开，残骸还没落地就被她的“兵”字诀持续灼烧成灰烬。

战斗结束。李雪弯腰按着膝盖急促地喘气，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淌下来，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我刚才，用出了新的招式，左手和右手还能用不同的诀。”

“看到了。”

“而且这次没有需要你分心来救我，一次都没有。”

伏黑惠收回式神，走到她身边伸出手让她扶着起身。“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现在不用只站在原地看了。”

她轻快地往前蹦了几步，又回头看向他，眼睛弯起来的弧度正好被夕阳浸成金色。

“走吧，回去了，顺便说一下，你刚才放出来那一下超帅的。”

伏黑惠没接这句话，只是双手插兜跟着她身后。

李雪背着手用中文吐槽。“所以小惠不仅是’万灵’，还是半个’丐帮’和’五毒’啊。”

“……你在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

两人的步伐逐渐趋同，跟之前的每个傍晚一样，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