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的兵和城下的百姓都松了一口气。一个伙计瘫坐在城墙根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朝旁边的人咧嘴笑:“太子的人,也就这样。”旁边的人踹了他一脚:“别得意,明天还来呢。”伙计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来就来,谁怕谁。”
杜如晦清点了一下城里的东西,心里有了底。粮够吃,药够用,城里的人心也没散。他去找周府尹,两人碰了个头。周府尹道:“今天多亏了商会。”杜如晦摆摆手:“这时候不说这个。明天他们再攻,还照今天这么来。”
城楼上的刘将军看着底下那些跑前跑后的百姓,没说什么,只是拉弓的力气又大了几分。
吴峰站在他旁边,低声道:“曹将军的兵一时半会儿攻不下来,但围久了也麻烦。粮草够吗?”
刘将军道:“奉州驻军不多,但城防完备,粮水充足,守十日半月不成问题。城里的粮够吃一个月,水也不缺。但驻军不多,只要孟砚之那边能赶过来,撑得住。”
刘将军派人往行宫报信。消息传到行宫的时候,昭阳正在书房里看奉州十二县送来的粮草账册。泽兰推门进来,把城外的军情说了。昭阳放下账册,面上没什么波动:“知道了。让刘将军按之前定的守,不必慌。”
泽兰忍不住道:“殿下,太子真派兵来了……”
昭阳看了她一眼:“我早就想到这一天了。孟砚之也在路上了,一定来得及。”
孟砚之从雍城出发的时候,北狄送来的和书已经收好了,雍城的防务也交接给了周济,沿途的驿站提前打过招呼,大军按部就班地往京城方向走。
她没有赶得太急。
从雍城到京城,奉州是必经之路。她算着日子,太子派去奉州的催缴人马被扣的消息,按路程算,这会儿应该已经传到京城了。太子会是什么反应,她心里有数。以他那性子,不会等,不会忍,更不会好声好气地来问一句“奉州到底怎么回事”。他只会做一件事,派兵。
所以她不能走得太快。太快了,她若提前经过奉州,太子的人还没到,她反而不好插手;她若到得太晚,奉州一旦失守,她再动手就成了“事后夺城”。
得算好,卡在恰到好处的位置。既不在奉州还没出事前就走过去,也不在出事后离得太远。
于是她下令,大军走一日,歇半日,不急不缓地往南行。
底下的将士们对这个行军速度倒没什么不满。仗打完了,北狄也递了和书,回京是去领赏的,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走得慢些,正好歇歇脚。有人还私下说,孟元帅这回倒是体恤人了,没让急行军累死累活地赶路。
大军又走了一日,傍晚扎营的时候,传令兵送了一封信过来,说是驿站快马沿路追送,从肃州转来的。孟砚之拆开一看,是昭阳的笔迹,写得简短:太子派兵已到奉州城外,攻城未下,奉州守军顶住了。
孟砚之把信收好,心里那块悬着的东西反而落了地。她站在营帐门口,望着南边的方向,天边还剩一线暗红色的余晖,被远山的轮廓切得断断续续。
她原本想好了,大军到了奉州,若奉州无事,她便以参见昭阳公主的名义在奉州休整一两日,再继续往京城走。这理由合情合理,公主在奉州,她路过,去参见一下,顺便让大军歇歇脚,谁也挑不出毛病。太子就算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来。
可现在不一样了。太子已经派兵去了奉州,奉州城外已经打起来了。
那就更好办了。
她转身回到帐中,铺开地图,就着烛火看了看奉州到京城的路程。从她现在的位置到奉州,明日一早出发,午后就能到。将士们已休整两日,辎重轻装,明日可急行军。到时候太子的人还在城外围着,她的大军从后面压上去,真敢打起来,太子的人根本不够看。
她收起地图,把传令兵叫进来:“传令下去,明日寅时拔营,全速往奉州方向走。”
传令兵应声去了。孟砚之坐在帐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太子这一举兵,倒省了她不少事。奉州城外打起来了,她“路过”奉州,“顺便”替公主解了围,再“顺便”问一句:太子凭什么派兵打奉州?
这问题,她倒要看看太子怎么答。更妙的是,太子擅自动兵攻打公主封地,这罪名一旦坐实,回京之后,朝堂上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也该站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