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薄光下,一双似醒未醒的双眸洇着水雾,眉目被穿过云隙的淡淡光亮照得柔软温润,少了几分突兀的秾丽,微微浮肿着眼泡,软绵绵地眨着眼,乖巧得有些……
邪气。
看得沈柔坚眼帘一颤,昨夜被姜九思搂在怀中的场景不合时宜地浮了上心头。
两相对视中,沈柔坚先是移开了眼,转过了身,背对向姜九思。
自以为镇定,但在转身的瞬间,沈柔坚才反应起来:姜九思方才和自己说了什么?
沈柔坚藏得好,姜九思没在他脸上看出不自在的神情,倒是觉得,依旧是一如既往那张公事公办的脸,依旧是一副“我懒得理你”的疏离态度,与昨日之前,没任何区别。
昨日之前……
昨日,沈柔坚这张矜贵禁欲的脸,可是难得地出现了别样的神色。
姜九思脑海中,不禁再度浮现出了昨夜放肆纵欲的荒唐画面。
昨夜,她与沈柔坚两人先是在粮库中打了一架,打着打着,沈柔坚就过来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抱入了怀里,抱着抱着……两个人就抱到了床上去。
起先,沈柔坚脱光了自己的衣服,又要来脱她的,虽然被她严词拒绝了,但沈柔坚还是把她强硬地摁在了身下。
后来,她不服输地坐了起来,反手把沈柔坚搂到了怀里。
最后,她就是看着这张最是清冷的脸,上了最不该上的火,流了半夜的鼻血。
姜九思不自在地摸了把鼻子,脸上浮起痴笑:昨夜,真是好混乱的一场火。
裴枢慎站在姜九思身边,瞥了一眼眼底乌青、白日思淫、笑得猥琐至极的姜九思,不免嘲道:“这种时候,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你人一到,刚被剿回来的二十万石赈灾粮就被烧没了。知道的,都晓得姜大人你昨夜贪花恋酒,潇洒了一整夜,连门都没出。不知道的,还以为姜大人特地来毁尸灭迹。姜九思,你该不会是张伯翊派来坐实韩君虞死罪的吧?”
姜九思一夜没睡,裴枢慎再犀利的讽刺落到她耳朵里,也削减了不少力道,忍不住地又打了个哈欠,指着贾济海,声音懒懒道:“昨日开仓验粮后,这货便将能证实韩君虞清白的奏函发去了上都城,八百里加急,最快七八日,圣上便能看到由我亲自盖印的奏函。如此,裴大人还要怀疑我么?”
想到那封身不由己的奏函,姜九思歪过头,有些苦恼地摸了摸头上的竹节玉簪,不免长叹了口气:“是啊,我这个姜大人一到,粮库就烧了,不知道的真以为我是要替谁销赃。韩君虞一时死不了,我姜九思可是在劫难逃了!”
听到“贪花恋酒”四字,站在姜九思身侧的楼宇宁不免回想起昨晚那几声媚叫,侧身斜睨了姜九思一眼。
衣领歪斜,尚未规正,面白发虚,神色困顿,果然一脸纵欲的疲相。
双目混沌,嘴角赖笑,还不思悔改,真无可救药!
废物!色鬼!
姜九思余光瞥了楼宇宁一眼,趁其不备突然转过头来,对上楼宇宁探寻的目光,眯着眼睛深深地鄙视道:“楼宇宁,你在骂我?”
楼宇宁冷嗤了声,抱剑而立:“姜九思,你该醒醒了,别在这里说梦话。”
“果真在骂我!”
楼宇宁满脸不屑:“与其和我计较这个,不如先想想你自己这只井底癞蛤蟆,如何跳出陷阱吧!别看我,我不会帮你!”
姜九思耸了耸肩:“向来是雪中送炭少,落井下石多啊!”
姜九思又看向楼宇宁身侧的贾济海:“贾济海,要不就按照我昨日告诉你的那样写,千错万错都是老鼠的错,和我姜九思无关!我是无辜的!”
贾济海干笑了一声,挤开了楼宇宁凑到姜九思面前,一脸横肉因焦虑皱在了一起:“姜大人,这样可不中啊!你无辜,韩君虞无辜,那圣上盘来盘去,也就俺不无辜了……”
贾济海又压低了老鸭嗓子,道:“你收了俺的钱,又玩了俺的女人,现在俺们可是一条绳的蚂蚱了,姜大人,你可不能一脚把俺给蹬飞了!”
姜九思反问:“为什么不能?”
贾济海怔住:“这忒缺德了!姜大人,可不兴做这种孬事啊!”
姜九思点了点头,对贾济海的评价,给予了高度肯定:“本官就是缺德。”
“可有哪条律法规定,做官不能缺德么?”
“本官不仅缺德,还孬。本官收了你的钱,玩了你的女人,只能证明本官官心不稳,很容易被别有用心之人利诱,但话又说回来了,身在官场,哪个干部能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当然,本官能被玩命儿地利诱,但绝不表明,本官也能被玩命地威逼。”
“本官官职虽小,但官威大啊!所以,你最好不要惹我,要是把我惹急了,管你一根绳上的蚂蚱,还是一窝洞里的老鼠,大不了上报朝廷,全都同归于尽,谁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