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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樱花酥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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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枢慎的惨叫响彻夜空:“姜!九!思!你要死啊!”

一声响彻夜空的咆哮后,姜九思被裴枢慎狠狠地踹下了车。

姜九思从噩梦与美梦中彻底清醒过来,看着自己方才与沈柔坚相握过的双手,眼中一片茫然,沉默了片刻才道:“原来不是梦!那?哎!”

姜九思想起方才车内沈柔坚那张不露神色的脸,实在忍不住,咬牙闷喉长啸了一声:“啊——”

·

天光大亮,姜九思红着耳根前去赔罪。

姜九思站在马车边,恭敬道:“咳……沈相,下官来了。”

“进来吧。”

得了车内人应允,姜九思才上了车。

车内宽敞,足以容下三个人,但姜九思上了马车就坐在边角一处,隔着远远的距离说道:“沈相,下官前来请罪。”

裴枢慎重重地哼了一声:“姜九思,你半夜在发什么疯?”

是了,她是在发疯,不然也不会握着沈柔坚的手发痴。从前是李月宁的时候,她也没这么癫过!

一想起昨夜的画面,姜九思耳根子又红了一层,眼睛都不敢往沈柔坚那处瞟,只好低着头,开始瞎掰:“裴大人,我自小体弱多病,睡不踏实,所以有半夜梦游的习症。”

“体弱多病?那还那么大力气,我腿都给你掐紫了!”

姜九思抱歉把头低得更深了,掩盖心虚:“裴大人,对不住!”

“半夜梦游?”裴枢慎反驳道,“你骗鬼呢!我可是看到了你色胆包天地抓着文卿的手,凑那么近,眼睛睁那么大,下一秒怕是要亲上去了吧!姜九思,你是一早就觊觎文卿美色了吧?”

“好了。”

沈柔坚开口,却没来得及截断裴枢慎的快言快语。

姜九思仰头差点栽过去,一手攀住车窗,稳了稳身形,结巴得厉害:“我……我确实是……在梦游。我一梦游起来,全然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说过什么。梦中,自然荒唐些。”

再不能让裴枢慎讲出什么荒唐话了,不然她得跳窗而逃了。

姜九思心虚地岔开话题:“裴大人,我这里带了些伤药,去疼止痛,疗效甚好。”

避开他们的眼神,姜九思装作忙碌地翻着包裹:“我还带了些好吃的点心,权当赔罪了。”

姜九思翻着颜徵为她整理的包裹,一层又一层,塞得严严实实、满满当当。

本是轻装简行,但颜徵十分贴心为她准备了许多物品。

有夏日的短衫,驱蚊的蒲扇,防蚊的熏香,治伤痛的药膏,防夜风的披肩,助眠的药枕,供她无聊时读的画本。

知道她爱洁爱香,准备了各式香味的沐浴青皂;知道她喜欢独自沐浴,遮挡挂帘都准备了好几份。

除却这些,还有安静卧在包袱夹层的平安符。

姜九思想起了送行那天,青青杨柳一角,颜徵微笑着站在人群之外的树荫下,没有不舍的告别,只是淡淡笑着目送她离去。

自始至今,颜徵的眼神始终纯净安然。

姜九思看着包袱暖暖一笑,窘迫消了半分,从包袱中拿出了一个小瓷瓶递给了裴枢慎:“裴大人,这伤药专治筋骨损伤,你拿去抹抹看。”

裴枢慎可以和姜九思过不去,但是不愿和自己过不去,他又不傻,“哼”了一声接过瓷瓶:“最好能好,不然我……”忽而转了调子,“哎,文卿,这个……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这不是你专备的伤药么?怎么会在姜九思那里?”

沈柔坚不动声色地从裴枢慎手中接过瓷瓶,又递回给了姜九思:“你看错了,我没有备过什么伤药。你腿上淤青已消了,用不着这个。”

裴枢慎扬了扬眉:“我看错了?行吧,就当我是看错了。”然后又从姜九思手里抢了回来,“既然你给我赔罪,我便收着了。”

姜九思小声嗫嚅:“裴大人,等你伤好了,瓶子能还给我么?”

裴枢慎大声回道:“不!能!”

姜九思的声音更小了:“哦哦。”

裴枢慎好奇心上来了:“这么宝贝这个瓶子,谁给你的啊?”

当初沈柔坚告诫过他,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瓶伤药是他给的。

姜九思毫不犹豫地撒谎道:“是师兄颜徵给的。”

“颜徵?”

裴枢慎想了想这个名字,原来是礼部新来的后生,举止清雅,文辞精妙,做事勤恳,言谈和善,自己撂挑子懒得干的活,颜徵在背后悄无声息都替他干了,不邀功,不求赏,算是个良人。

“颜徵居然是你师兄?”

姜九思点头道:“正是。”

裴枢慎继续盘问道:“他斯斯文文的,没事备什么伤药?”

姜九思回道:“因为在临江馆,我经常惹事打架,颜徵师兄待我如亲弟,所以私下替我备了些伤药。除了伤药,我这里还有熏香,药枕,驱蚊……”

“好了。”裴枢慎挥了挥手,问道,“方才你不是说还带了好吃的点心么?我也正好饿了。”

姜九思看了一眼观书不语的沈柔坚,“哦”了一声,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食盒,打开盒盖,粉粉嫩嫩的樱花酥卧在盒内,形态如花,还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裴枢慎不禁叹道:“好漂亮的桃花酥!”

姜九思纠正道:“是樱花酥。”

“樱花是什么花?”

大启确实少见樱花,樱花只开在彼岸的东瀛国,因此很少有人知其名。

虽有海商将植株引入大启,不过因为价钱过高,气候不宜,少有种成,自是罕见,博闻的裴枢慎没听过樱花,情理之中。

姜九思解释道:“樱花是东瀛人最喜欢、最崇敬的花,花开灿烂,凋零亦灿烂。樱花多色,但见得最多的便是这种粉樱。春风吹彻平原,樱花万顷开无际,是极美的景象了。”

眼前忽而又浮现起堆云叠雪般的樱花随风而坠的美好景象,姜九思不免感叹:“可惜啊,樱花只开十日便谢了,太过短暂了。这可苦了扫地的僧人,于是,花下僧人便把这些落樱收集起来,腌制裹面,做成了樱花酥。”

说着,姜九思笑了一笑,不免想起往事:“我曾经在东瀛的金阁寺前吃过一回,此生难忘。倒不是有多好吃,只是合了我当时游行的心境,一口樱花酥,吃得我豁然开朗。离开了东瀛国后,就常念叨这一口。颜徵师兄见我总念叨,于是便以桃花替樱花,做了这形似樱花、味是桃花的樱花酥。”

姜九思把食盒向前递到沈柔坚和裴枢慎面前,嫣然一笑:“尝尝!”

裴枢慎被这粉嫩的色调吸引,拿过一块轻轻咬了一口,桃花淡淡的清香混着内馅的微甜的豆沙,香甜不腻,还有春茶的清味,仅一口,便觉温柔春意在口中荡漾。

“颜徵居然如此心灵手巧!不光会写奏文,还会做酥饼!来礼部做个外使司官屈才了!”

姜九思自豪地回道:“颜徵师兄在临江馆时,便被大家称为有求必应大师兄,这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裴枢慎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花开十日,一生只有十日又何妨?来人间一场,日日灿烂,便不算白活!”

顿了顿,裴枢慎又道:“等我来日辞了官,也要去东瀛走上一遭,看看这叫你豁然开朗的樱花酥能否也令我豁然开朗。”说话间,心情已是愉悦起来。

姜九思见裴枢慎吃得开心,又把食盒转向沈柔坚,希望他不会拒绝:“沈相,尝一块么?”

沈柔坚一如既往地拒绝了姜九思,并没有被她的描述打动,冷声追问道:“你去过东瀛国?”

从沈柔坚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姜九思察觉到了一丝洞彻的冷漠。

姜九思磊落看向沈柔坚,如实回道:“年少时,家贫不能养,只能四处讨生活,因此去很多地方流浪过,做过商贩,当过游侠。沈相放心,下官身世清白,绝不是东瀛国派来的探子。”

“那你为何会入朝为官?不继续流浪了么?”

“一时流浪,虽新鲜有趣,但漂泊久了,去哪里游走,看怎样的风景,总觉得心里空荡荡得找不到寄托。下官还算是有根之人,有家国牵绊,亲友尚在世间,走着走着就想回去故土,再见见故人,让这颗漂泊的心落到实处,有人给托着。樱花飘落有人拾,我若飘零了,也希望有人能把我捡起来,埋了也好,做成饼也好,总不算白活,也不算白死。”

姜九思十分煽情地说了“做成饼”这种话,裴枢慎看着手中的饼噎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放下了,白了姜九思一眼。

姜九思注视着沈柔坚,一字一句、一声一慢道:“下官曾靠着作画的手艺,去洛州琅琊摆过画摊,替人作过几幅花鸟图,画过几幅扇面。”

说至此处,姜九思静默了几秒,见对面之人毫无波动,眼睫失落地眨了一下,目光便从沈柔坚身上落了下来。

看着手中的樱花酥,姜九思收起了心绪,继续坦白从宽:“那时,无意中得了礼部尚书张士元的赏识,才得以入了临江馆,学了两三年诸子百家学问,科考成绩尚可,便入了朝。入朝之后的事,也便是沈相所见的那般了。”

姜九思看向沈柔坚,眉目平静而澄亮:“下官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沈相,尝一口樱花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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