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九思在心中“啧啧”:这张带着恨意的脸,眼眸含泪,实在叫人怜惜。
果不其然,张伯翊佯装盛怒的脸上,有了一丝心软的松动:“我何时骗过你?”顿了顿,像是反应过来一般,又道,“你阿弟的事,我没骗你。你信我,我能保他无事。”
而后,便见张伯翊端着那种华贵风流的脸,轻轻摇了摇如烟衣袖中的手,把人温柔地拢入怀中:“不过几天没来看你,你真是好本事,最晓得如何惹我不痛快。那些风言风语传到我耳朵里,这么多回了,你也该知道,我若不痛快了,便是要找你的不痛快。呵……如今,我倒是想明白了,你是想见我,才故意如此的,是么?”
“哭什么?你想见我,我这不是来了么?”
张伯翊低头看怀中之人,片刻前的怒意冰消雪融,低低笑着:“好,这次,是我的不是。那便换我做你的琴师,为你弹琴奏曲,好不好?”
姜九思瞧着平日骄矜的张伯翊,竟在女人露出了狗眼巴巴的窝囊样,内心止不住狂笑:张伯翊,你也有今天啊!
张伯翊搂着怀中之人,总觉得把什么事给忘了,但软玉在怀,容不得多想。
最终,张伯翊对着在一旁看热闹看得两眼冒光的姜九思,道:“滚!”
·
看戏看得正欢的姜九思被张伯翊无情无义且不温柔地施舍了一个“滚”字。
姜九思冲着紧闭上的房门,挥了挥拳头,张嘴狠狠骂了句“见钱眼开”“见色忘义”,无声胜有声的那种。
一旁的春花嬷嬷,突然出声道:“姜大人,请随我来。”
姜九思被吓了一跳,捂着心口,急促地眨着眼,撒谎道:“我刚才是在祝福他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来着。这样的好话,倒也不至于被拖走大刑伺候吧?”
“什么大刑伺候啊?”春花嬷嬷眯起眼,熏了浓香的帕子朝姜九思脸上挥了一挥,“是大美人伺候!张大人可是吩咐了,姜大人是来找乐子的,今夜务必要伺候好了您!”
姜九思长出了一口气,“嗨”了一声,一拍脑袋,反应过来:方才光顾着看热闹,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姜九思微微一歪头,越过春花嬷嬷,亮着眼,在鹊桥仙内滴溜溜转了一圈,笑得狡黠又俏皮:“漫漫长夜,若只是吟诗作对地伺候,有些无聊了。春花嬷嬷,你们这有没有那种嘴皮子利索的姑娘啊?”
春花嬷嬷也跟着恍然大悟般也跟着“嗨”了一声,笑得欢喜:“姜大人,没想到你好那口啊,有有有!我们鹊桥仙什么样的姑娘都有,包你满意。”
姜九思尴尬笑着解释道:“我要的不过是会说书讲相声、嗑瓜子的姑娘,春花嬷嬷想到哪里去了?若能再来几个手脚麻利的,替我砸砸核桃,剥剥橘子,最好不过了!”
“人多些,才热闹。春花嬷嬷,麻烦你替我寻二十个……不,三十个姑娘来吧!账就算在张大人头上!”
被小厮引着到了房前,姜九思满脸欢喜地像个偷腥的猫,微微推开门,欢快地嬉笑道:“大美人们了,我来啦!”
待看清房内之人,姜九思一口恶气堵在了胸口。
姜九思直起身子,抬脚“砰”的一声,毫不客气地踹开门泄愤,重重“哼”一下,昂着脸坐到来人对面,翘着二郎腿道:“怎么是你?你竟也来这里找乐子?”
对面之人放下了酒杯,目光如刀地看着她,并不作声。
姜九思继续挑衅道:“还是说你男女通吃?厉害啊,纪展!”
纪展以惯常的凉薄声音道:“姜九思。”
姜九思飞速扯下出书刀,猛然朝桌案上扎去,露出白晃晃的獠牙:“姜什么姜?叫我,江南道巡察使!”
纪展向来不笑,此刻被姜九思如此挑衅一番,看了一眼桌案上入木三分的刀,竟是难得地笑了:“好,江南道巡察使。”
姜九思才懒得管纪展为何无故发笑,翻了个白眼道:“怎么?叫着顺口么?我能有今日,也少不了纪大人你从中作梗,搬弄是非,挑拨离间,乘人之危。”
成语到此为止,姜九思又罗列起纪展在朝堂之上对她的评价:“纪大人说我,‘年纪尚轻,资历太浅,难以洞察朝务之事’……”
“呸!小爷我有那么差劲么?”
姜九思怒道:“就算是又如何?倒是你,我看你倒是老大不小,老气横秋,老奸巨猾,老……哟,现在这么沉得住气了?被我骂了居然不还口?方才看我眼神不是想揍我么?来啊,小爷我今夜继续奉陪!”
纪展看了一眼骂得兴起了,竟直接踩在他坐的椅子上,在他衣袍上留下了一个明晃晃的脚印。
纪展抬眸,看向姜九思:“脚好了么?”
或许是烛火摇曳迷人眼,夜风缱绻生幻觉,纪展那张惯是寒凉覆霜的面容上,竟透出了几分柔色,虽未有笑意,但目光却不再冰冷。
如此反常,姜九思倒是有些怕,撤回了践踏纪展的脚,朝后退了几步。
为了不输气势,姜九思昂起脸,扬声道:“好了!好了!早就好了!怎么?还想再打断一次?那你有本事试试看。”
上次太过狼狈,被纪展打得丢了人,全是因为没准备好。
一回生,二回熟,她已摸清了纪展的路数,何况现在身上还备了点迷|药,谁怕谁?
纪展侧耳淡定地听着姜九思的宣战,自斟了一杯:“你还有什么要骂的?尽管骂出口,纪某受着。”
纪展今日真是反常极了,脸上没有一点怒容。
和龙井轩发狂那次全然不同,甚至平静得过了头,诡异得瘆人。
姜九思见不得如此虚伪做派,壮着胆子,走上前,伸出手,“叮”的一下弹翻了纪展手中的酒杯,酒水泼洒了纪展一身。
纪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