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宇宁做事不动声色,如晴空一声霹雳,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时机。
姜九思擦了擦额头的汗,试着转动下脚踝,惊喜道:“哎?居然好了!楼小将军,你好厉害!多谢!”
片刻喜悦的面色忽然一滞,姜九思看向楼宇宁:“楼小将军,你我素不相识,却愿意好心救我,甚至因此得罪了那位大人,你就不怕……”
话未说完,楼宇宁冷哼了一声,一脸不屑,以负剑而立的高傲姿态冷冷开口:“那人太嚣张,我看不惯而已。身在朝廷,这种人今日不得罪,以后总会得罪,于我而言没什么区别。”
顿了顿,楼宇宁偏过头微微清咳了几声,把话头引到了长公主身上:“方才你说,她救过你,既然她救过你,我便也救你一回,遂她的愿,不算难事。”
楼宇宁脸上不自然,姜九思心中发笑。
其实,她想留住楼宇宁并不是因为脚伤,纯粹是好奇心作祟。
今日方知,原来楼宇宁那副绷着脸的欠揍模样,是喜欢的意思啊!
姜九思在脑海里左思右想,她去过西京多次,少时也曾在楼氏一族待过一阵子。
但是她此刻真的想不起来认识过楼宇宁这号人,更不知道他怎么对长公主就喜欢上了。
再者,自己以男儿身行走四方,从来不欠男人什么风流债啊!
楼宇宁长得如此英朗俊秀,单那一双凤眼就是勾魂夺魄,两道眉毛有如王羲之回手一笔凌厉,恣意又傲然群物。
如果真的相遇结识过,这样的相貌他不会不记得。
就凭他袒护长公主不是克星这一条,姜九思就要引他为知己至友了。
但是姜九思把脑袋瓜想破了,也没想起来楼宇宁与她究竟有何渊源,只好作罢。
姜九思咬着手指,瞅了瞅楼宇宁,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你真喜欢长公主啊?”
问题太过直白,楼宇宁不满地瞪了姜九思一眼:“与你何干?少管闲事。”
半晌,楼宇宁将拳放在唇边咳了一声,再次问道:“她救你的时候,是什么个情形?如若你真要谢我救你之恩,便一五一十说与我听。”
楼宇宁生硬的命令口吻中带着点隐隐期待,与方才说“与你何干”的语气简直天差地别。
“那就说来话长了……”姜九思抬头尴尬地笑了笑,恰对上了楼宇宁满是期待的双眸。
短暂一瞬,姜九思忽而不想编造什么故事骗他了,改口含糊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有些记不大清楚了。”
“你再想想。”
楼宇宁俊朗的眉宇间寒冰消解,多了点温情,说话的调子都比方才柔和了许多:“我可以等你想起来。”
姜九思慢慢低下了头,一边揉着脚腕一边道:“想不起来了,就萍水相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那种吧,和今日楼小将军一样。”
楼宇宁聚精会神地听着,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她会做的事。
楼宇宁眸光闪亮,想象着她挺身而出的模样,心神微动。
姜九思瞪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如此含糊不清一句,竟让她破天荒地看到了楼宇宁的笑。
自一路护送相伴,她从未见楼宇宁笑过一回,还以为楼宇宁对她有不满,原来楼宇宁竟是会笑的!
还是因为长公主而笑……
纵是如此敷衍的回答,楼宇宁都不怀疑她在骗他。
“世人都说那长公主是克星在世,躲她避她都来不及,你怎么反而想娶她呢?”
姜九思依旧想知道其中缘由。
楼宇宁微微昂起下巴,斜斜一瞥,反问道:“你不是说她曾救过你么?那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克星灾星么?”
姜九思摇头,失笑:“她不过是有些倒霉罢了,但绝不是克星灾星。”
楼宇宁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嗯”了一声,道:“世人厌她恨她躲她,那是他们颠倒黑白,有眼无珠,不配识她。我只信我自己,信我所见。”
“楼小将军,你这么护着长公主的声誉,处处替她撑腰,这份心意,她知道了一定会很感动。”
“你脚不疼了?”
“不疼了。”
“疼,才能让你闭嘴?”
“那你能把我的鞋捡回来么?”
“又不是我的鞋,我为何要帮你捡?”
“可是是你扔的啊!”
“是你自己过去捡鞋,还是我把你扔到鞋那里,你选一个。”
三言两语间,楼宇宁又变成了一个冷酷无情的粗鲁男子!
姜九思瞅了一眼楼宇宁孔武有力的臂膀,掂量了一下,他或许的确有那个扔飞她的本事。
在安然纯白的月光之下,楼宇宁抱臂看着姜九思提着一只脚,垂着头,一蹦一跳地去捡鞋。
模样有些滑稽……像个受伤的癞蛤蟆。
楼宇宁嘴角牵起了一抹笑。
他有些后悔,该把鞋扔得再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