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好了。”
“那就……”
“成败在我,得失有数。”楼宇宁冷撇嘴角,“我,无所谓。”
陆郯简直不敢相信:“无所谓?”
“我只想娶长公主。”楼宇宁上半身后仰退了半步,眼神透着隐忍的厌烦,躲开了陆郯身上的酒气:“至于其他的,无所谓,不必为我筹谋。”
楼宇宁已不再尊称陆郯叔父,说话的态度也跟着疏离了起来。
陆郯眼冒血丝地看着执拗的楼宇宁,直摇头:果真是年纪轻,一门心思眷恋温柔乡,真是不懂事!
陆郯长叹了口气,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意思:“你……哎……”
交谈完毕,陆郯打着酒嗝儿摇摇晃晃地上了马车先走了。
·
他二人贴着马车说话,声音虽小,姜九思在车内却听得一清二楚,心中暗暗记下了陆郯的名字。
楼宇宁见陆郯上了马车走远后,瞬间拔剑转身,利落跳上车,车帘一掀、长剑一亮,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沓。
当剑抵着姜九思脖子的时候,姜九思还未反应过来。
“说,是谁派你来跟踪我们的?”
姜九思侧躺在车上,看着这位直言想娶长公主的小将军,没有半点害怕,心里带着十二分的好奇,像发现什么新奇的东西,盯着楼宇宁的眼睛闪闪发亮:“你喜欢燕璋长公主?你想娶她?”
“她的名号也是你配提的?你到底是谁?”楼宇宁面露冷厉,剑更深三分。
姜九思感到脖颈上有些疼痛,却并未生出怨憎,忍着痛十分勉强地对楼宇宁笑了笑:“我……”
话刚出口,就听到了纪展的声音:“姜九思!”
姜九思想也没想,急切地伸出手来紧紧抓住楼宇宁的衣袍,张了张口比了个唇语:“救我。”
侧躺在车内的少年因为疼痛一直不停在发抖,鬓角乱了的发丝,汗湿得沾在了脸颊边,很是狼狈。
疼得那般厉害了,即便被剑指着,脸上居然还是挂着淡淡的笑意,毫无畏惧,眼神坚定,眸光明亮,与记忆中的脸渐渐重合……
楼宇宁心头一触,突然读懂了少年的唇语。
楼宇宁收剑进入车内,扶起瘫倒的姜九思使其背靠车后软座,自己则是坐在她身前,又把身上的墨色长袍解开,沿肩甩了个旋儿,兜头盖住了身后姜九思。
长袍覆盖下的姜九思目光所及一片昏黑,自己几乎被楼宇宁压在身后。
其实,她说的那句“救我”本意是想,既然楼宇宁这么厉害,那么他能把纪展揍一顿那是极好的!
却万万没想到,楼宇宁竟是收敛锋芒,居然和她一起躲了起来……
挨得近了,便不可避免地闻到了对方身上的味道。
不同于沈柔坚身上柔柔舒心草木香,这位楼小将军身上满是带着阳光气息的皂辛香,如清空烈日般干净澄澈。
此刻,她的鼻尖抵着楼宇宁的脊梁骨,唇几欲贴上他的背。
刚呼出去的气,转瞬裹挟着楼宇宁身上的味道再被吸进来……总感觉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宽阔的马车内,因车主置放了书案,两侧又叠了一堆书,留下的空间极为狭窄。
楼宇宁正坐在前,姜九思躲于楼宇宁衣袍之下,狭小之中更觉狭小。
这种略微有些尴尬的处境,让姜九思动了动身子,尽量离楼宇宁贴得不那么近。
“不想死,就靠紧我,别乱动。”
楼宇宁话音未落,一本书被姜九思挤落了下来。
声音虽弱,但苦心寻觅之人却听到了。
门帘蓦然被掀,楼宇宁不动声色握紧剑,眼皮一抬,眼观来人:下颚肩头有伤,虽依旧在沁血,但并不致命。于眼前一身锐气之人而言,顶多算皮肉伤。
这点小伤,也至于睚眦必报么?
纪展并不理会楼宇宁的打量,直接问道:“他人呢?”
“他不在此处。”
姜九思没想到楼宇宁居然这么单纯,被纪展问题一钓,就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纪展目光掠过楼宇宁,看向他身后:“你让开,我要带他走。”
楼宇宁瞥了眼前之人一眼,有了自己的判断:“他被你踢断了腿,我不能让你带走他。”
纪展问道:“你是他什么人?”
楼宇宁反问道:“你又是他什么人?”
两位互不知姓名的人,三言两语之间,已有了剑拔弩张之势。
纪展眼底闪过一瞬的茫然:自己是姜九思什么人?
是想救她的人,也是踢断了她腿、伤她之人。
这样的话,纪展无法说出口。
方才站在那道门前,已决意不再理会姜九思。
姜九思愚蠢且顽固,全然不值得他费尽心思,只因生得一张与温颐相似的脸,才让他今夜一步错,步步错。
温颐已经死了。
姜九思,不是温颐。
可纵是这么想着,最终却还是无法自控地追了上去。
追上来之后,该怎么劝,该怎么说,亦或是再打一架,将人制服后带回去……
纪展不知道,一如此刻茫然混乱。
但念着姜九思,人还是来了。
他还是不愿放弃姜九思,纵使恨他也罢。
纪展沉寂片刻后,面色肃杀:“他是我的人,你最好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