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你这么仗义,以前抢鸡腿就让你一个的!”
姜九思扬着调子“哦”了一声,笑问:“哦?真的吗?我不信!”
“下次一定!”师兄弟们笑作一团。
唯有颜徵谨慎地把姜九思拉到一旁,十分担心地问道:“在外面打着张家的名号行事,这不大好吧?”
姜九思就是要打着张家的名号作威作福,恨不能给他们家多增几条罪证,奈何颜徵是个顾大局、念着他老师名声的人。
姜九思只好安慰道:“颜师兄,咱们这是替天行道,给张家长脸呢!不就是个吃饭的地方嘛?有什么可豪横的!这店小二今日欺负咱们师兄弟,来日就会欺负其他读书人。我今个教训教训他,让他深刻记住‘莫欺少年穷’这一句,好叫他以后对别的书生文人也客气点,我这是给咱们读书人长志气呢,稍微借一下张家的名头,也没什么不好。”
颜徵点了点头,可总觉哪里不对,又摇了摇头:“九思,毕竟刀剑无眼,君子应以理服人。”
姜九思把头一昂,傲气地哼了一声:“讲理只能讲给懂理的人听,遇到不讲理的人,只能比他更不讲理才行!这时候,拳头就是道理!以前做人太畏畏缩缩了,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现在我是姜九思,这就是最大的不一样。”
颜徵看着姜九思笑得开怀、一脸不知烦忧的样子,担忧道:“九思,来日入朝为官,还是我来照应你吧。”
扬眉吐气了一番,姜九思和一群师兄弟闹腾腾地出了厢房,正商量着饭后去哪里喝酒闲逛,说话间迎面撞上了一人。
不愧是达官显贵爱来的龙井轩,在这里居然都能遇到一国之相。
姜九思眼尖,一看到人就热络地上去打招呼:“沈相,真是有缘,没想到在这也能遇到你。”
擦身而过的瞬间,沈柔坚冷冷斜睨过来,一脸“本相懒得跟你废话,让开,别挡道”的警告神色,厌烦不屑地一瞥后,走得十分利索,徒留姜九思干巴巴地举着打招呼的手。
姜九思慢慢收回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理人就不理人吧,怎么像是要吃人?
“九思师弟,快看,她就是张家那位公仪小姐。”身后师兄掩面躲在姜九思身后小声道。
姜九思这才看到,沈柔坚方才走出的那扇门旁,隐隐约约还站着一人,风姿端庄,插珠带翠,的确如传言是个清丽佳人。
不过怎么眼泪汪汪的,两眼红得似两颗樱桃一般,真是我见犹怜,恨不能上去给这位小美人擦泪……
还未欣赏完,那边就把门给关上了。
姜九思与各位师兄弟不敢出声,相互对了个眼,便心下了然:好一对苦命鸳鸯!
出了龙井轩,众位师兄弟又找了一处酒家,颇为豪爽地点了十几道小菜,几瓶温酒。
“还是这样舒服,再也不去那种地方了,自己不自在,还白白惹人嫌。”
“是啊,还是现在来得自在。人生在世,不就是图一自在么?”
“那店小二也未免太嚣张了些,以后就算我发达了也断不会再去,仗着自己老字号就缺斤短两的,我看菜色口味挺一般的,德不配位,人必有祸殃;价不配物,店必不长久。”
大家把龙井轩的店小二埋汰了一顿后,话头又回到了沈柔坚身上。
这回却是姜九思先开了口,对着方才说“这位小姐和沈相怕是没什么姻缘咯”的那位师兄道:“我看沈相和张家小姐姻缘匪浅,方才你瞧见了吗?张家小姐看沈相背影的那个眼神,一看就是情根深种。”
“方才沈相脸上不咸不淡的,情根深种?我瞧着不大像。若真是有情,见到心爱的女子哭得梨花带雨,怎么还忍心离开?”
姜九思认真思索后,回道:“那不是因为被我们几个瞧见了吗?可能沈相本来是想去安抚安抚佳人的,结果我们几个好死不死地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怎么好意思再过去。他毕竟是沈相啊……”
姜九思眼光虚浮,已在脑海出构想出两人被张君堂棒打鸳鸯、背地里私会相拥而泣的景象了。
“别看他表面风轻云淡的,可能背地里在忍耐相思之苦,心里头煎熬得跟什么似的! 你们想啊,若是他二人私会之事被我们看到又传了出去,那张家小姐肯定会被张中台给关在家里,那和沈相以后就再不能私会了,小不忍则乱大谋,所以沈相为了日后能再见佳人,就忍下这一次,装作头也不回地离开,指不定我们一走他就立马又回去了呢!”
“九思,你可别赖我们!我们本来都准备下楼了,是你自己好死不死地非要上去和沈相打招呼的!”
“没想到在龙井轩还能碰到沈相,也不知隔墙有耳否?咱们今晚杂七杂八说了这些话,会不会被人听了去?”
“又倒霉撞到沈相私会之事,咱们以后入了官场会不会被穿小鞋……”
一听会影响仕途,有人立刻哀叹道:“人后言是非,非君子也。早知道……哎……”
姜九思立马反驳道:“无是非之心,非人也。”
颜徵拉了拉姜九思,劝道:“这句话不是……”
姜九思以手撑桌,歪头笑道:“不怕不怕。咱们今日谈起朝局如数家珍,日后才能在朝中混得如鱼得水。”
“九思师弟说得对!”大家举起酒杯,兴奋地捶着桌子,“来,今夜我们同饮此杯,不醉不休!”
姜九思为自己斟满酒,碰杯高呼道:“祝各位师兄师弟前程如花似锦,他日娶得如花美眷,恩爱如胶似漆。哈哈!”
今晚坐在一边极少开口的颜徵看着姜九思酒醉绯红的脸,只觉得如芒在背:这胡乱来的性子,日后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