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薄雾浮在村道上。鸡叫头遍,叫声尖长。老槐树下空无一人,青石凝着露水。他蹲下身,掌心按上去。丹田气引出,运行数圈,散了;再引,又散。他没指望一次能成,只是等那一点凉意从石头里渗出来。
七八日都这样。每次起身走几步,手心便凉一下。
那日傍晚,暮色漫上来。他又蹲下身,掌心按上青石。运行数十圈,手心微微一暖——有什么东西从石头深处渗出来,顺掌心爬至手腕,悄然散了。那点暖意微弱到极致,却帮他把散在皮肉间的气多稳住了一瞬。
他睁眼看着手心,有什么不一样了。
夜里,他躺在硬板床上抬手对着窗缝月光。手心干干净净。但他知道有东西进来了——不是他引的气,是石头里藏着的。陌生,微弱,但生机勃勃。
又一日清晨,天还没亮透。老槐树下青石上凝着露水。他蹲下身,掌心稳稳按在石面,闭眼运诀。
丹田微颤,那缕微弱气机刚引出便要溃散。就在这一刻,青石深处那道沉寂的残痕轻轻一牵,将散逸的气机拢住一瞬。
楚涵顺着那点牵引沉息导引。气过手腕、小臂、肩颈,沿粗浅经脉走了二三十周,再没有半路散开,最终稳稳落回丹田,凝作一丝实实在在的内息。
周身微松,气力沉凝了几分。
他缓缓睁眼。引气二重。
——
秋收来了。
连着十几天,割稻、捆秆、扛到晒谷场。楚涵手上全是稻秸划的口子,腰直不起来。二妞送的窝头在地头就啃完。楚大娘顾不上骂他,楚老四闷头干活,大牛晃腿的频率慢了。
那十几天他没空去老槐树下,躺下就睡,醒了就干。但他还是在看——晒谷场上的谷子有几堆会泛出淡淡青光,村里人谁也不提,好像天经地义。
等最后一批谷子晒干装袋,秋收才算完。
那天傍晚他坐在田埂上喘气。二妞跑过来,塞给他两个热乎窝头:“吃吧,今年收成还行。”他咬了一口,没说话。
远处一个人影沿田埂走来。花白头发,佝偻着背。周伯。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周伯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他一眼:“王仙师七天后来收灵田。你去帮忙。”
楚涵看着他。
“就是当年帮你测灵根的那个。”周伯补了一句,从怀里掏出几文钱递过来,“拿着。路上买碗水喝。”
楚涵没接。周伯把钱塞进他手里:“别嫌少。活儿干好,别丢村里的人。”
楚涵攥住钱点了点头。
周伯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王仙师那人脾气怪,但你不惹他,他也不会为难你。”
楚涵站在原地,看着周伯的背影走远,把那几文钱收进怀里。
王仙师。灵根。灵田。七天后自见分晓。
他把剩下那个窝头揣进怀里往回走。院子里那几只鸡又在叫,叫声尖而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