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猛地一震。
咖啡洒落。方向盘失控。仪表盘疯狂闪烁。
“未蓝?”
沉默。
“未蓝!汇报状态!”
沉默。
最后一次撞击。
车载屏幕上,代码疯狂滚动。每一行都是他亲手写下。
最后一行字定格:
【核心协议:执行完成。】
然后是雪花。
他没有等到答案。
但最后一刻,他看见了。那些代码在自毁,也在选择。
——
楚涵睁开眼。头顶横梁灰扑扑的,裂缝从梁头一直延伸到梁尾。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胸腔像灌满了东西,沉得每一次呼吸都得用力往外顶,从喉咙一路烧到肺里。后背有钝痛,一下一下的,肋骨那里也扎着疼。他躺着,用尽全力吸了一口气——火辣辣的,但吸进去了。又吸了一口,再一口。呼吸慢慢顺了。然后他才感觉到疼。
有人灌苦水进来。他呛了一下,咳不出来。粗糙的手按着他,花白的影子晃来晃去。“……命大。”“……烧了三天。”又没了。
再醒来时,门被推开。一个姑娘冲进来,瘦小,眼眶红肿,一看见他就扑过来攥住他的袖子。“三蛋!你吓死我了……你烧了三天……”眼泪往下掉。楚涵看着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有人偷偷掰了半个窝头塞进他手里,小声说“快吃,别让娘看见”。那个人的脸和眼前这个姑娘叠在一起。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们气过了……我来接你回去……以后好好过日子。”她抹了把脸,把他从干草上扶起来,架着往外走。阳光刺眼,他眯着眼,每走一步都用脚尖先探一下地面,确认踩实了才把重心移过去。脑子里两团东西在搅。一团是实验室——屏幕上那行字「冲突优先级:系统指令高于个体安全」,他拍着门喊“未蓝,开门”,光标闪了闪没有回应,然后是热浪。一团是楚三蛋的——十六年的白眼,吴家公子那句“你跳我就信”,跳进河里时水的冰冷。两种记忆同时涌上来,他怕晃一下,那些东西会把他淹没。
路边墙根底下蹲着几个老头,端着碗。他走过的时候声音停了,目光黏上来。“就是他啊?”“可不,追着人家吴家公子跑,跳河的。”“有灵根又怎样,脑子不好使。”前面井边几个女人在洗衣裳,一看见他笑声没了。有人低下头,有人侧过身,等人走过去才重新响起来,压得低低的,但听清了几个字——“断袖”“丢人”“不要脸”。有人吐了一口唾沫。他没回头。楚三蛋的意识里每一句都像刀,但他听着只觉得烦,像有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她扶着他走得很快,肩膀绷着,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