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随意一句话把凌云搞得紧张兮兮。两人下了楼走出老远,她还沉浸在担忧中胡言乱语。
“这个执念空间该不会是……猜谁是卧底?”她压低声音,眼神四处张望,“还是我们也是卧底?只是现在不知道?”
秦臻听笑了,拍拍她掐着自己胳膊的手背:“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你就记住一件事……”
剩下的话消失在风中。
秦臻的瞳孔猛地一缩,嘴唇还张着,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抓着她的凌云还想往前走,也被她带得倒退半步。
“你说呀,记住啥?”
但凌云回头,只看见秦臻眼神发直。
她顺着秦臻的视线扭头看过去。
街对面有个很高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着。那人帽兜压得很低,脸隐在阴影里,什么都看不清。
“怎……”
凌云刚开口,抓着的胳膊猛地抽出去,秦臻的身影已经冲向对面。
凌云顾不上喊,也只得跟着跑起来。
但马路上有车辆驶来,等她穿过马路,那两人的身影都不见了。她急得直跺脚,却不敢贸然乱跑。
陆闲曾经提过一嘴,说秦臻的直觉很准。
秦臻自己完全不觉得。她从小到大被夸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这一条。
可刚才,就在街对面拐角处出现那个身影的瞬间,秦臻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名字炸开。
沈屹。
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身体比意识先动,本能地奔向那人。
凌云在身后喊她的声音、汽车鸣笛的声音,全都被心跳声淹没。
从小到大,每一次都是沈屹向自己而来。
可这一次,秦臻拼尽全力往他那里跑去,他却在逐渐远离。
就像沈屹刚失踪时,秦臻做过无数次噩梦的画面。
她在后面追,沈屹在前面走,永远差一步。
无论自己怎么呼喊,如何追赶,都抓不住前方渐远的背影。
每次醒来,她的心脏都疼得要死。
而现在,这个噩梦正在执念空间的街道上重演。
可现在不是梦。
不要……不要离开我!
她在心里一遍遍喊着,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秦臻咬着牙拼命向前追,前面的人突然一拐,消失在街角。
她连一秒都没有犹豫,跟着拐了进去。
这是一条狭窄的巷弄,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高墙把一切光源吞噬。脚下坑坑洼洼,头顶只有一线灰白的天光。
秦臻不管,她只知道往前跑。
落脚时踩到什么东西,她身子一歪蹭到粗糙的墙面,一股火辣辣的痛感冒了上来,但秦臻还是没停,继续向前。
明明视野里已经没有那人的身影,但她总觉得自己能听见沈屹的脚步声。
沉稳的、不急不缓的,每一步都踩在她心上。
“沈屹!”
秦臻喘着气喊出声,不稳定的声音在巷弄里飘远,撞上墙壁又弹回来,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巷子太黑,黑到失去方向感,她分不清自己是否跑对了方向,腿也开始发软。
又不知道踩到什么东西,她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前扑倒。
然后重重撞进一个怀抱。
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温热的、带着呼吸起伏的怀抱。
秦臻大脑一片空白,手本能地拽紧掌心下的布料。
头顶有光落下来,她慢慢抬起头,巷子尽头透进来的光落在那人的脸上,男人低着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却依然带着她最熟悉的、温和的笑意。
在秦臻记忆中,沈屹从来没这么疲惫过。
上一个执念空间虽然条件艰苦,但沈屹也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可现在,他瘦了不少,颧骨微微凸起,皮肤也变得粗糙黯淡。嘴唇干裂起皮,下巴满是青黑的胡茬。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头发应该是许久未打理了,两三缕凌乱的发丝垂在脸颊上。
“臻臻。”
这人就连开口的声音都是嘶哑的。
秦臻张张嘴,想说“是我”,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反倒是眼角先滚出几滴眼泪。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脸埋进沈屹的胸口,用力地把自己埋进去,想要和沈屹融为一体。
令人安心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就在她耳边,一下一下。
她贪婪地汲取这份熟悉的气息。
然而呼吸间,她闻到了一股不属于沈屹的气味。
很淡,但足够被秦臻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