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朝生六人约定好返回时间是下午六点后,三组人员便都早早地出了门。
不过,朝生和明钺的行程有了小小的调整,除了采集机器人数据外,她们还要去一趟水上集市。
因为朝生的任务确实又多了一项:找到杀害机器师交流大会里其他人的凶手。
昨夜,姜部长打视讯来的时候,朝生料想她可能又会大发雷霆,但出乎意料地是,朝生坐在马桶上接通时,她看见的却是一张异常平静、几如死灰的脸。
安静的厕所里,朝生和姜部长脸对着脸,眼瞧着眼,两人都一句话不说。
半晌,姜部长终于开口,但也只冷冷抛下一句话:“找不到凶手就别回来了。”
然后,视讯就挂断了。
朝生看着黑漆漆的马克贴砖墙,心想,倒是没想到明钺还有预知的能力。
两人此刻正走在狭窄阴湿的巷子里,穿着一身破旧衣衫,脸上也被闵然抹得黑灰污糟的,倒是完全融入了当地的环境。
一路上,她们都尽量挑人少的地方走,但架不住这里地方小小,人却异常多。
为了不和明钺走散,朝生只能一直牵着他,于是明钺的耳朵又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走了又一会,她们从巷子里走出来,周围一股臭水沟的味道愈发浓烈,只见路边的河道里堆满了红绿白蓝的垃圾,苍蝇蚊虫在上面嗡嗡地飞个不停,水也变成了纯粹的污黑色。
河道的对面,漆黑的高楼里在水面上,就好似从死水里长出的枯木,但仔细看,朝生才发现,那些楼并不是建在水上,只是地面被污水淹没了。
行人来来往往,表情麻木地在脏水里跋涉,像是早已习以为常。
朝生知道,这里就是下城区了。
两人走上河道上的桥,稍微试了下水的深度才完全走下去,水才到脚踝上一点,但这一进去,脚便无可避免地湿了。
“我们这一趟回去,估计又要被闵然说臭了。”明钺话是这样说,表情却很开心。
朝生也不知道他在开心什么。
她停在街角处,注意力放到周围的路牌上。
根据若德说的,下城区的普拉加街上有很多售卖消息的人,在这里,只要出价够高,就能买到想要的。
但普拉加街上有三条规矩:
一是任何消息只卖一次;
二是问价即买,不接收还价;
三是禁止追溯源头和询问买家。
除此之外,这些消息贩出现的位置和打扮也从不固定,所以真的要找到他们,还得碰运气。
“我们边采集机器人数据,边往普拉加街那边走吧。”朝生说着,用两指拖动身份环光幕上显示的地图。
这是若德同步给她们的。
“好。”
明钺又看了眼四周来往的人:“不过这里倒是比想象中大,而且机器人出现的频率有点低,估计我们得动作快点,才能在今天一天内采集完所有数据。”
“嗯,准备行动吧。”
说完,朝生领着明钺拐进一旁的胡同,然后把裹得紧紧的高领外衣向下拉开——
一个圆溜溜的黑色脑袋顿时冒出来。
只见咪咪睁着一双圆眼睛,正一脸好奇地向四周打探。
“给它的数据解码器,你确认都就位了吧?”
“嗯,多亏了你姐姐的纳米模拟器,我才能想到这样的办法,虽然有些可惜这些纳米机器人了。”
原来,前一天晚上接完姜部长视讯后,朝生忽然想到下城区范围大、时间不充裕的问题,于是想让咪咪也一起干活,而且它身子轻巧,随便就能在路上蹭到人,行动更加方便。
但问题是,咪咪只是只猫咪,智商没高到像人一样,可以准确查找对象,所以得想个法子减少它的操作难度。
最后,明钺所思右想,想起朝生之前用过的纳米模拟器。
他随即将模拟器里的纳米机器人进行了改造和编辑,让这些机器人附着在咪咪身体表面。
而且又编辑了行动指令:每当周围有一个机器人接近,便会有一个纳米机器人弹跳对方身上,随后跟随油管侵入主脑,获取数据。
最终这些数据都会汇集到明钺身份环的终端上,而那些纳米机器人采集完数据后会自毁。
所以,咪咪现在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但是实际上身体表面到处都是纳米机器人。
朝生躺在胸口的咪咪掏出来,一把扔到水里。
咪咪立即四脚落地,有些不满地喵呜了一声。
“不许叫,你现在是一只老鼠。”朝生也不管咪咪听不听得懂这个,她只知道咪咪如果老是像猫一样叫的话会太过显著,而下城区偏偏老鼠最多。
它这样子只要不乱叫,装个老鼠没什么问题,朝生是这么想的。
咪咪歪了歪脑袋,在朝生腿上蹭了蹭,果然不再喵呜叫了。
“你的任务是在街上四处乱逛,晚点我会找你,走吧。”
朝生说完,又用脚推了推咪咪,咪咪这才溜达开。
朝生和明钺则往和咪咪相反的方向一路前行,两人一边留意路过的机器人,一边小心地往机器人背后贴上细小的数据解码器。
下城区的楼房黑,水也黑,阳光没多少反射空间,于是整个城区都很昏暗。这就导致她们在满是水的街上走了近七八公里,都没察觉到时间的变化。
等再看身份环时,朝生才发现竟然已经下午一点了。
“我们现在去普拉加街,从前面左手边第二个路口进去。”
“好。”
说完,两人又走了一会儿。
到了路口,二人正要左拐,迎面却撞上一群人。
人群从街口涌出,在地上推开黑色波浪。
明钺登时被撞得一个趔趄,多亏被朝生拉着,他才没摔到水里。
“你他X的!!给钱!!”
人群里传出一句声音粗犷的痛吗,紧跟着一个男人被“啪”地一声扔了出来,黑色的脏水瞬间溅了他一脸。
朝生多看了男人几眼,倒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他的长相有几分特殊。
男人的五官其实算得上眉清目秀,但他脑袋连着脸上,交叉纵横着数条像是蜈蚣一样的疤痕,疤痕所过之处头发和皮肤都变得扭曲。
在这样的疤痕下,再好看的五官都压不住整张脸的狰狞。
男人在水里趴了会,挣扎着起身,一句话没说。
“让你给钱呢!!装什么死?”之前骂人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身型彪悍,下颌方正得几乎呈直角。
男人右手重重将对面一推。
疤痕男缩着身子向后退了几步:“…打打……某…….呜啊呜啊……”
方下颌男愣了一下,而后哈哈哈大笑:“傻子?”
他转头看了眼身后的人,手指着疤痕男,又重复了遍:“傻子?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真傻假傻?”
人群也跟着哄笑。
笑着笑着,方下颌男的声音渐渐变得凶很,笑声也戛然而止,他抬手狠狠抽了疤痕男脑袋一下:“你当我们是傻子吗?!!啊??!”
疤痕男被抽得立马捂住脑袋:“……淫….坏…痛……砰…….”
“还装!还装!!”方下颌男边说边抽陀螺似地打疤痕男的脑袋。
疤痕男被打得一会往左躲一会往右躲,可就是呆呆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跑。
明钺看着眼前情形,正想往前走,却被朝生一把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