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生警觉地看了眼周围,发现这是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巷子里,这才放松了些。
刚上来的时候,邹雨、明钺还有斯川都是发懵的,完全没认出闵然和傅南为。
他们二人一个变成了齐肩黑色卷发,皮肤又黑又粗糙,一个变成了金色短发,皮肤发红长满雀斑。
“你们怎么变成这样了?”邹雨一脸震惊。
“您还说呢,总不能用原来那张脸招摇过市地冲全世界嚷嚷:快来抓我吧!”闵然倒是已经完全忘了对队长的敬畏之心。
他赶忙从背包里掏出一堆衣服假发:“快快快,换上,你们这可真是臭死了。”
看见闵然准备如此周全,邹雨就又有心思调侃了:“你们两个不错啊,我还以为你们俩呆瓜只会等着被抓呢。”
傅南为嘿嘿一笑:“多……多亏了闵然哥机智,他说在外面参加这种行动,一定要事事小心,所以…我们就把重要东西都带着出去了,没…没想到歪打正着……”
闵然被夸得神采飞扬,又忽地神色一转:“你嘿啥嘿啊,她说我们呆瓜,你还这么高兴!”
“哎呀,抓大放小嘛,总归是夸你的。”邹雨边换外衣边说,“不过你实际经验不少啊,这些都知道。”
对此,朝生表示却表示怀疑。
却听闵然一脸骄傲:“没什么实际经验,就是在环域网上看了不少「故事杂编」。”
“什么玩意儿??”邹雨顿时露出几分嫌弃。
“你可别瞧不起这些杂书,这叫书中自有黄金屋。”
“哦。”
听着邹雨和闵然的对话,朝生忽然想起来一个关键的问题:“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啊……这个……”
只见傅南为走到朝生面前,半解开衣服的拉链,紧跟着一个黑黑的小脑袋便冒了出来:“喵呜——”
“原来是咪咪啊。”明钺走上前摸了摸机器猫的脑袋。
“我们…带着东西去了「往来酒馆」后,它在房间……就一直…嗷嗷叫……闵然哥说它可能是想找主人,我们就一路跟着……”
朝生的目光又转向闵然,神色冷冽:“你怎么知道它是想找主人?”
闵然被问得一愣,迷茫地挠了挠头:“书里写的啊,「机器动物与主人之间的爱天地可鉴,它们有着属于自己的独特的交流方式和语言,心有灵犀,夜夜同榻而眠,交颈而卧、呼吸交缠」。”
“……”
“……”
“……”
“……”
“…别、别说了…”
一众的沉默中,邹雨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问题:“你这究竟看的什么书?”?? “「机器怪物和我相爱相杀」,你们要看嘛?”
然后,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赶紧走了走了。”邹雨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迅速结束了这个话题。
几人正好都已经换好了装扮,又在闵然的调整下,变得完全认不出来。
随后,她们跟着闵然和傅南为拐了几个弯,从巷子里走了出去。
一出去,周围的声音瞬间大了起来,有行人的说话声,有水上市场和店铺的电子广告声,还有磁浮船时不时从水面掠过的发动声和水声。
这里相较于九夏国,就像是一个建立在水上的城市,高耸细长的白蓝建筑直入云霄,承接从天而降的瀑布,水面干净透亮,衬得视野宽敞开阔。不过建筑却仍旧是紧挨着彼此,街道也十分拥挤。
“为什么帕蓝国要空出那么大面积的水域啥也不干,而建筑是一个挨一个?好浪费啊?”邹雨边走边感叹。
明钺看了眼天上的水:“大概是因为他们国家依靠水力发电,必须要腾出足够多的地方去容纳这些水吧。”
“好吧,不过说实话,这里整体感觉还不错,看上去比我们国家好。”她伸出手,接过一旁建筑物上垂下的瀑布飞溅出的水花。
“记住你说的话哈哈哈。”闵然一脸等着看的表情,领着几人继续沿着水边步道往前走。
朝生却大概知道他什么意思。
因为这里还是中城区和上城区的交界处。
六人向前又走了二十来分钟,期间下了几次长长的楼梯,周围的建筑物颜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就仿佛是被水泡烂了,呈现出一种灰白暗蓝的颜色,向下倾流的水体也愈发浑浊,变成了浑厚的黄绿色。
“这里怎么跟忽然没钱建设了一样?!”
“因为本来就没钱了。”闵然摊了摊手,“这里快到中城区和下城区的交界处了。”
“哦,那看来还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你小声点…...”
闵然说这话的时候,周围正有一队巡逻队经过,不过看起来十分懒散,嘻嘻哈哈的,根本没怎么留意她们这边。
但朝生却有在留意他们。
不管是这些队员还是路上的行人,百分之八十的要么腿是金属的,要么手臂是金属的。
这说明帕蓝国整体的赛博人普及度十分高。
随着主干道越来越狭窄,路上也越来越拥挤,几乎是人紧挨着人,汗液、体味还有污水的味道都扑面而来。
下一个路口的时候,闵然拐向了左侧更狭窄的巷子。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脚踩金属楼梯的声音从头顶上高高低低地传来。
朝生向上望去,天空变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人变成了上下爬行的蚂蚁。
“这里是后门,没有电梯,但是安全点。”闵然说话间领着几人走上了左手边第二个楼梯。
上到四楼时,他在一扇破旧的金属门前停了下来,轻轻敲了敲,又对着门口的传呼机小声说道:“请问能给我一杯密基的地下水吗?”
门内随即响起一阵缓慢拖拉的脚步声,紧跟着吱呀一声,门开出一条缝,露出一只警觉打探的眼睛。
确认了来人后,对方才将门完全打开:“快进来吧。”
男人披头散发,头发像个鸟窝般十分潦草地盖在头上,胡子也黑得像是好多天没刮过,左边眉毛到眼睛的位置还有一道惹人注目的刀疤。
等所有人进了屋,关好门,他才说话:“你们都是阿努史那的朋友吧,我也是。我叫若德,也是「往来酒馆」的店主。不介意的话,这些天你们就暂时住这里吧。”
男人嗓音沉稳有力,倒不像他外表看上去那么沧桑。
“谢谢,居住费用和伙食费我们会按市价给你。”朝生不冷不热地说道。
男人笑了笑:“好,你们如果还有什么其他需要的也可以和我说。”
他脸上又露出几分赧色:“但是我这里房间不多,所以可能得委屈你们六个人睡一个大的通铺了。”
“啊?!”
“啊......”
闵然和傅南为齐齐发出发出声,紧跟着二人便被邹雨各敲了一栗子。
“啊什么啊?这种时候有地方住就不错了!”
她转头对若德摆摆手:“哥你别介意,小孩说话没分寸。”
“你不就比我们大了四岁嘛,怎么就…”
邹雨又狠狠瞪了一眼嘟囔的闵然。
闵然立马噤了声。
若德顿时哈哈笑出声:“没事没事,好久没听年轻人打闹了,热闹点好。厨房里还有些吃的,你们自便了啊,我还得去前边招待客人。”
说完,他转身向前门一瘸一拐地走去。
朝生这才留意到男人断了一条腿。
但他却没有装义肢,断腿的部分是用一根粗重的金属条代替。
其余几人纷纷跟着闵然往左边的休息室走,只有斯川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你干嘛呢?”邹雨觉得奇怪,回头喊她。
斯川也不接话,只是沉默地站着。
邹雨皱了皱眉,转身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拉她。
但不等邹雨碰到她,斯川忽地高高抬起右臂——一只冷寒的箭矢瞬间划破暖黄灯光,直直向正前方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