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板转头一看，发现说话的是个头发微卷皮肤白皙的年轻男人，看起来瘦瘦高高，不怎么结实，衣服还乌漆墨糟的。

她态度立马强硬起来：“去去去！这可是上好又稀有的榴莲！哪里来的捣乱的！你同行吧你！”

她转头又对朝生笑道：“小姐，榴莲给您了，请问怎么支付？身份环还是现金？”

“姐姐，你不可以给钱，她、她这个价格不对…”男人又来劝朝生这边。

朝生对这突然的善意十分怀疑，而且她留意到男人的衣服虽然脏，但衣服材质却不错，这种矛盾让她看男人的眼神更带了几分质疑。

男人吓得赶忙低下头：“是、是真的…”

果铺老板这下可不高兴了，从铺里出来就推了男人一把：“你干什么啊你！！不带这样抢生意的！”

嗓子一大，左右隔壁的人便纷纷探出了脑袋。

“哟，抢生意呢！”

“该不会打起来吧。”

“打起来也好，嘿嘿，看戏看戏…”

“……”

各个店铺门头的霓虹灯艳丽纷呈，照得人脸明暗不一。

“…我、我不是…”男人顿时更加紧张。

朝生见事情变麻烦，转身就想走。

她只是想买个水果，不想耽误时间。

——噗嘭、噗嘭。

忽然附近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紧跟着轰地一声——

灰白粉尘里，水花四溅。

乒乒乓乓地，一个个小小的水果滚落到朝生脚边。

鲜果铺连着隔壁餐厅的那面墙，顿时被炸了个大窟窿。

窟窿里忽地伸出一只手：“…救……救命……”

“啊！！”一旁的男人吓了一大跳，直躲到朝生身后。

“…救...救救我......”那只手奋力地向外爬着。

男人犹豫地向前走了几步：“我、我们…去帮帮那个餐厅老板吧？”

餐厅老板？朝生看着地上那只手，却觉得不怎么像。

不等她拒绝——

“都让开！！让开！！”几个穿着墨绿色制服的一把撞开她们，刚刚被炸到地上的那些水果被踩了个稀碎。

朝生一眼认出这些人，他们是监狱侦查科的人。

“天啊，又是管道爆炸吗？”

“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别下次炸到我们…”

“不过那个人是怎么回事？之前的爆炸也没炸出过人啊？”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看什么看！都该干嘛干嘛！！别妨碍我们执行公务！！”为首的那个男人吼了一嗓子，末了还狠狠瞪了一眼朝生。

朝生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热闹的人也纷纷缩回脑袋，只剩果铺老板呆愣着，一时反应不过来。

下一刻，老板抱着榴莲整个人趴到烂了的水果堆里，痛哭起来：“铺子！我的铺子！我怎么那么倒霉啊！！”

“阿、阿姨你别哭啊，铺子再修一修就可以了。”只有年轻男人十分好心地在烂水果里挑挑捡捡，试图挑出几个好的来安慰女人。

女人完全不领情，边哭边凶道：“…铺子不是你的，你当然说的好听！我家里根本没钱再修了，我小孩还要上学——”

说到一半，女人忽地收住了声，她抹了下眼睛，嘴角勉强向朝生挤出几分笑：“那个，小姐，这个榴莲还是好的，能不能请你买了它？只要800夏元就可以了，好吗？”

听着这个价格大跳水，朝生看着女人没有说话。

女人以为朝生还嫌贵，一把拉住她：“小姐！500！只要500！！”

但朝生只是不想买了：“放手。”

“求你了——”

“——我、我买…”一旁的年轻男人弱弱地打断二人，“可、可以吗？”

女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即松开纠缠朝生的手，把榴莲塞进男人手里：“当然可以！！”

年轻男人掏出两张一千的夏元给果铺老板，脸上有几分不好意思：“那个…就按照一千来算吧…剩下的一千你看看哪里能用上……”

女人这下子完全愣住，嘴唇动了动，眼眶也更红。

半晌，她才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刚刚……骂你什么的，真不好意思啊，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不、不用…”年轻男人挠了挠头。

朝生见没她事了，转身就走。

她原本以为这个年轻男人有什么图谋，但现在看来，大概是哪家的少爷跑出来了。

才几步，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姐、姐姐，请等下！”

又怎么？

忽然一个扎手重实的东西落入了怀里——是他刚买的榴莲。

卷发的年轻男人气喘吁吁，他半低着头：“…我、我不爱吃这个，想说姐姐你肯定需要……”

朝生抿了下嘴，没什么表情地说道：”谢谢。”

同时心下更加确定自己之前的猜测，又想，这种人，平时见见就算了，可别塞到她的队里。

-

出了这一茬，朝生调整了飞行速度。

越靠近建木中心，楼房高度越低，密度也越小，朝生飞得也越快。

但这不光是为了赶时间，还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直伴随的浓烈臭味，居然是来自她手上的巨大榴莲。

——她的鼻子受不了了。

不出二十分钟，建木中心近在眼前。

建木中心是中央政府大楼，它像一根发光的参天巨木，刺破黑暗，光顺着茎干一路向下，流进底下那些球状根茎般的办公楼，再分散到都华区周围的五个光柱中。光柱是民安部的总部和四个分部，分别扼守在通往周边五个区的轴线上。

快接近大楼的时候，几个长着翅膀的球状监控机器人飞聚过来，识别出朝生身份后，它们又散开了。

在都华区，只有政府人员和特定人员才拥有私人高空飞行权。

下了飞行器，朝生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到建木大楼最中心的区域。

她绕过上百架升降机环绕在一起建成的环形长廊，又通过一扇巨大玻璃门，随后刺鼻的消毒水味迎面。

医院门口有几名医疗机器人正推着病人溜达，它们通体浅蓝色，脑袋大大眼睛圆圆，头部的金属外壳上还有一些可爱的图案，看起来十分亲和。

见朝生路过，机器人们纷纷打招呼。

与此同时，另一群人却纷纷捂住鼻子，窃窃私语。

“天啊，她居然带了个榴莲探望队员！？”

“也太离谱了，这是在干嘛？“

“都第几次了？她下属真可怜！”

“对啊，碰到这种冷血的上司。”

“就是啊，不过啊，我听说她对她亲生父母也这样。”

“啊？她父母不是都去世好久了？”

“是，但是听说她都没参加她父母的葬礼，事后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啊？怎么这样……”

……

朝生将这些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不过并不在意，毕竟听力太好就是会听到些不该听的。

而且，有个事情他们讲错了——去世的不是她的亲生父母，是养父母。

朝生轻车熟路地找到受伤队员的病房。

推开门的时候，她明显听到里面的呼吸声一顿，再一看，床上的人正安静得像个尸体——王凫在装睡。

也好，这样省事。

朝生走到病床边，将系着红丝带的榴莲放到床头柜上，浓烈的榴莲臭味在干净的病房里顿时更明显。

她正转身要离开，病床上的人却唰的一声坐了起来：“队、队长！”

朝生回头，却见王凫将一旁的榴莲抱到怀里，也不嫌扎手，苍白的脸上满是喜悦：“队长，您怎么给我买这么贵重的水果，谢、谢谢。”

“嗯，不用。”毕竟朝生其实一分钱也没花。

王凫对着朝生还是有些怕的，但或许是由于开心和感激，她鼓起些勇气：“队长，我知道您是为了救我才开枪，害得您被骂，真的对不起…”

“…我也不是故意不听指挥，只是想帮忙……”

她嘟嘟囔囔地说了半天，眼眶开始泛红：“总之，谢谢队长！我替我妹妹感谢您！”

“什么？”朝生听不明白这里面的前后联系。

“噢，榴莲啊！”王凫脸上闪现几分希望，“我妹妹患了辐射病，「花圈」的医生都说榴莲可以减缓辐射病的进程，我、我本来想这次做完任务，拿了工资就去买！没想到队长您给我买了，真是谢谢！”

朝生顿时沉默了。

原来王凫是「花圈」出身的，那能考出来还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