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句话,苏泽熙却觉得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这些话看似只是简单的关心,甚至更像无意义的闲聊,但白鑫不是会说废话的人,苏泽熙很清楚这一点。
他默默捏紧手心,尽量维持镇定说道:“谢谢白叔关心,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白鑫会心一笑,“没有了,少爷早点休息。”
白鑫离开房间后,苏泽熙无力地瘫坐在床上,他抬起手捂住脸,刺眼的光线被阻挡在外,眼前一片黑暗,脑海里却是一幕幕画面闪过。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难道从开学起就被监视吗?或者说更早。
苏泽熙开始逐帧回忆这几个月的细节,但如此庞大的信息量,就算他记忆力超群,一时间也难以缕清。
苏泽熙重重呼出一口气,白鑫让他多跟沈知愿待在一起,或许沈知愿早就知道了,他身份特殊,明面上的保镖就有不少,更别提暗处的,苏城能耐再大,也不能动沈知愿。
如果沈知愿一直都知道,那他执意要跟自己一起上学,是为了保护自己吗?
“他很聪明,对您也很好。”
白鑫的话再一次在苏泽熙脑海里响起,他为什么会对自己那么好,苏泽熙始终想不明白,如果真的像秦子诺说的,是alpha的征服欲作祟,那他大可以用强的,何必在自己身上下那么多功夫。
头疼,真的是很让人头疼的问题,苏泽熙放下手,刺眼的灯光瞬间照进眼睛里,他条件反射地闭上眼,但闭上眼,却总有一张脸挥之不去。
苏泽熙不愿再多想,他起身走到浴室里,在浴缸里放满冷水,脱掉衣服坐进去。
冰冷刺骨的水刺激着他的肌肤,苏泽熙已经习惯了这样自虐式的清醒,这样的方式总能让他保持理智思考问题。
苏城的确在监视自己,但动机是什么,苏泽熙想不到,他自认为除了当一个联姻工具,自己对他来说就没有任何价值了,何必花费这么多心思在他身上。
而白鑫……苏泽熙对他的感情总是说不清的复杂。
他一边觉得,白鑫再怎么样也是苏城的人,从他记事起白鑫就是苏城的左膀右臂了,他一向恭敬有礼,对任何人都是,那年母亲去世,自己被送出国,对他来讲没有任何影响,就像他自己说的,不过是多两个人的事。
但白鑫对自己的关心不是假的,苏泽熙也算是他一手带大,这样的感情是无法轻易割舍的——不管对于谁来说。
白鑫可以装聋作哑独善其身的为苏城办事,却还是选择暗地里帮自己,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苏泽熙已经数不清第几次对这个家感到心累了,各方势力明争暗斗,而他毫无疑问会成为牺牲品。
苏泽熙撑着扶手起身,缓步走到镜子前,镜中的人面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水滴顺着下巴滴落在胸膛上,他冷的浑身颤抖。
他抬起手腕,轻轻抚摸那串月光石,就好像高清茵还在身边一样。
“妈妈……带我离开吧。”他轻声呢喃道。
苏泽熙没睡好,他皮肤本来就很白,现在眼下一片乌青,显得憔悴不堪。
苏城正坐在餐桌上慢悠悠地吃着早饭,见到苏泽熙下楼,抬头扫了他一眼。
苏泽熙没胃口,索性不吃了,径直走到玄关处换鞋。
沈家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沈知愿没在车上,他正靠在车门上等人。
清晨的阳光不烈,落在沈知愿身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有些晃眼,右手上还缠着绷带,固定器在袖口若隐若现,他却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左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苏泽熙走近。
“早啊。”沈知愿弯起眼睛,“你脸色好差。”
苏泽熙没接话,目光从他右手上扫过,然后拉开了车门。
沈知愿愣了一下。
“你不是手不方便吗?”苏泽熙语气平平,“上车。”
沈知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抬头看苏泽熙,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没有立刻坐进去,而是歪着头说:“你帮我开车门,我会不会太没面子了?”
苏泽熙皱眉:“那你让司机开。”
“不要。”沈知愿笑着坐进车里,抬头看苏泽熙,眼神里带着点得寸进尺的意味,“你帮我关门。”
苏泽熙面无表情地把门关上,绕到另一边上了车,等苏泽熙系好安全带,沈知愿已经侧过身来,一只手搭在座椅靠背上,歪着头看他,“你眼睛下面都是青的,昨晚干嘛了?”
“没干嘛。”苏泽熙说。
“没干嘛能熬成这样?”沈知愿不信,“你该不会是因为要跟我一起上学,激动得一宿没睡吧?”
苏泽熙看了他一眼。
沈知愿自己笑起来,“行行行,不逗你了。”他从座椅旁边摸出一个纸袋,递过来,“吃吧。”
苏泽熙用疑惑的眼神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沈知愿一脸得意,“这还不简单,因为你今天要比平时早出门,算一下时间,多半是因为没吃早饭。”
苏泽熙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是三明治和一瓶温热的牛奶。他拆开包装咬了一口,面包很软,火腿和芝士的味道刚好。
“好吃吗?”沈知愿问。
“还行。”
“还行是多行?比学校食堂的好吃吧?”
苏泽熙嚼完嘴里的东西才说:“嗯。”
沈知愿笑了笑,这才转回去坐好,系上安全带。车子慢慢驶出苏家大门,窗外的景色从高墙变成成片的绿化带。
沈知愿右手不方便,只能用左手做一些简单的动作,但他好像完全不把这当回事,该说话说话,该比划比划,受伤的那只手就搁在旁边不动。
“你今天怎么想起来帮我开车门了?”沈知愿突然问。
“你手不方便。”
“就这个原因?”
苏泽熙想了想,“你手是因为我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