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还不赖，似乎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涟被搀扶着坐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肌肉，环顾四周，他们正处在旧址附近的一大块人造草坪上。

周围是一些支起的简易医疗帐，医护人员和卫队们穿梭于此，不时传来细密的交谈声。

正在有专业人员搭建传送装置准备送伤者前往医院。

“呦，醒了涟。”

维恩还是叼着一根棒棒糖棍子，吊里郎当的走了过来。

“没想到你小子竟然第一次过汐镜就用了我的能力，啧啧啧，我听威克托尔他们说了，胆子够大的吗。”

涟笑笑：

“维恩，我们进去了有多久。”

“唔……这个吗，大概半天左右？我从收到卢卡斯汐镜可能要结束了的消息后马不停息的就叫来了医护人员和旁边驻守的卫队。”

“没想到还是没赶上你们刚出来的时间，好在都离得不远也早早就待命准备着了。”

“这个汐镜的流速实在过慢，还是个高污染渗透性堕徒，所以生还人数方面……”

维恩说到此噤了声，与涟一起看向了周围的人。

地上和担架上躺着的人很多脸上或身上都爬上了怪异的鳞片毛发等等，变化已经在他们身上悄然出现。

痛苦的哀嚎声回荡在周围，此刻卢卡斯正半蹲在一个半边脸已经长满毛发的老人身边，垂眸注视着他的面孔，双手紧紧地与老人握在一起。

“你是、你是那个……救世主小伙子是吗，咳咳咳！”

老人的声带似乎也遭到了挤压，声音有些发闷，他睁着那只还未转化的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努力的辨认着卢卡斯的面容。

“是的我是，伯伯，我在听，您慢慢说不要急。”

卢卡斯攥着老人的手又紧了紧，漏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两颗小虎牙带起酒窝，倒还真像是邻家的小辈。

“嗬嗬，我的小孙女很喜欢你，明明还是半大的孩子却天天吵着闹着也要去铲除堕徒，咳咳、咳咳！她要是看到你本人能高兴地又蹦又跳，兴奋的睡不着觉。”

“咳咳！在那汐镜里呀，我就在想，我不能在这里走啊，下个月就是我小孙女的生日了，她马上就十一岁了，我还答应她，咳咳！答应她到时候给她做一个木雕的小猫。”

“我是不是要失言了，咳咳！嗬嗬，小家伙又得气的嘟着脸不理我了。”

“……不会的，我们已经联系了您的家属，他们很快就会来的，您的小孙女一定还有很多话想和您说。”

卢卡斯紧了紧攥着老人的手，悄然使用了能力，明亮温暖的光球以两人交握的手为中心，包裹住了两人。

“真温暖啊……”

一滴泪水划过老人长满鱼尾纹的眼角，他痴痴地望着那光芒，浑浊的眼中最后的光辉消失了，卢卡斯还是失败了。

老人太过年迈了，哪怕撑过了进入汐镜的最初一批污染，吊着一口执念出来后，还未进行转换，身子就先撑不住了。

威克托尔不知何时来到了涟和维恩身边，压低了声音：

“他们中能活下来的人一成都不到，只能寄希望于祈祷奇迹了。”

“其实有时候我觉得卢卡斯在一些特质上并不适合做所谓的救世主，他太过在意这些，哪怕在危机关头能够短暂的压住情绪，事后他都要自己一个人通过训练缓解很久。”

“问他怎么了，他也只是冲着我们笑，说自己没事，就是想训练了。”

“说来我一直觉得救世主这个称谓很可笑，将一个种族的存续压在一个年轻人身上，有够卑劣的，哎。”

维恩嘎巴一下咬碎了嘴里的糖球，不置可否：

“可惜人们需要一个精神领袖，或者说是象征，就像是绝境中的人总要抓住那最后一丝救命稻草，从而衍生出了所谓的神明一类的虚幻信仰。”

“物、人、神，什么都好，每个人需要的各不相同，总归是一种精神寄托，越是乱世就越是需要这些。”

末了他也叹了口气：

“不过你说得对，的确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无用，失职到将这一切压在一个后辈人身上。”

两人齐齐沉默，然后被涟一人一巴掌拍在了后背上：

“别一边一个蹲在我身边沉默，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一命呜呼了。”

他按着两人的胳膊站了起来，大步流星的向着一旁已经离开了老人尸体旁，正在和工作人员说着什么的卢卡斯走去。

什么救世主什么信仰，他才懒得管，身为一个小人物，他现在只想回去吃饭然后睡觉。

“好的，这件事情就拜托给你们了，重点查一下和她有关的论文的一作相关人员。”

“以及她家属那边的安抚工作也要跟进……涟？”

卢卡斯正在叮嘱着相关工作人员，便被涟一把勾住了脖子。

“还没忙完吗，大救世主。”

“马上了，收尾工作已经做完了。我在……看看就走了”

卢卡斯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