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禄十一年,四月十六日,欣嫔意外落井薨逝,因其罪人身份并未追封谥号,皇帝并无悲痛,只派其亲子皇五子前去悼念。
“罪人?”
何为罪人,众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那宫规的第四条。
“被打入冷宫者,任何人不得直呼其旧时封号,需以“罪人”称呼。”
威克托尔暗道不好,仔细感受一番却并未见其他异样,保险起见,几人也不敢再用欣嫔称呼,统一转变口径用五皇子生母指代。
可惜起居录里对于欣嫔的薨逝只有这寥寥数笔,并未多费笔墨,毕竟起居录的重点还是记录皇帝本身。
而就在欣嫔薨逝后不久,皇帝就重病一场然后颁布了宫规,同年皇帝开始大兴土木,下令修建了一座皇家园林,外加三座皇寺,一处河运。
除此之外似乎并无其他异常,不过既然知道了五皇子生母的名号,那么他们也就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迷失了方向大海捞针的排查。
几人围绕着欣嫔相关的内容,一点点缕清了她的一部分信息。
欣嫔,原名欣悦婉,是前兵部尚书家的嫡长女,从小就是名动京城的才女,鸿禄三年入宫被封为欣贵人,很得圣宠,鸿禄四年就诞下五皇子,位份也因此一路高升。
可惜好景不长,鸿禄九年,前兵部尚书欣则锐因谋反入狱抄家,男丁皆被问斩,女丁流放。
欣嫔也因此受到牵连被打入冷宫,五皇子也彻底失了圣心。
直到鸿禄十一年欣嫔意外落井薨逝,享年二十二岁。
一个人的人生就在这短短数行,当然,连这短短数行都占不上的妃嫔也大有人在,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湍流的江水,不见半点水花便被后浪拍下。
“我们或许可以去冷宫瞧上一瞧。”
卢卡斯提议道,毕竟白天的他们行为都受到了身份的约束不好贸然行动,可能也只有这特殊的夜晚才有机会探索上一番。
更何况那欣嫔也过世在十六号很难不让人去多想那。
好在所谓的冷宫离着这里并不算远,夜间寒凉,几人从樱的住处那里披了外袍,半摸索着找到了地方。
冷宫的门就在前面,没有匾额,朱红色的漆面已经剥落大半 ,露出底下褐色的发霉的木板。
就连上面钉着的铜锭都已经生锈,泛着一股青绿色,有的铜锭早已脱落,留下深褐色的压痕和孔洞。
一如其他地方,大门前并没有守卫,更没有灯笼,只有那雾气在沿着门缝往里面钻着。
四人打量片刻,确认没有危险后,卢卡斯最先去推了那门。门没有上锁,发出吱呀的年久失修的声响。
只是掌心传来的触感并不是木头干裂粗糙的质感,入手的触觉湿润,像是被液体浸透,仿佛连这门板也吸足了空气里的雾气。
几人相继走进门去,门因为惯性在他们身后闭合,发出沉闷的一声钝响,声音很小,却像是敲在了众人的心上。
院子不大,里比外面更冷了,青砖地面泛着潮气,四面都是低矮的房子,被围在这高耸的宫墙里,只能看着上方被围起来的一方天空。
窗纸早已破碎,漏出一扇扇黑漆漆的窗口,随着冷风摆动,一鼓一凹间像是怪物的呼吸。
院子正中间是一口枯井,井口用一块布满绿苔的石板盖着,几人对视一眼,脑海里闪过欣嫔意外落井的描述,很可能落的就是这面井。
威克托尔尝试着掀起石板,只是那石板就和被卡死了一样,纹丝不动,看来想要观看井里的内容就必须要打碎石板,几人只好作罢,准备先去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线索。
正殿的门是半敞着的,门槛很高,踩上去才发现里面的木质早已发朽,微微下陷,像是一脚踏进半干的泥泞里。
屋内没有烛火,烛台里的蜡烛早已燃烧殆尽,徒留那厚厚的灰层布满全屋。
众人只能借助窗口处透过薄雾的月光看清里面的陈设,实在算不上方便,末了还是卢卡斯一个响指,温暖的金色光芒悬于他指尖,众人这才能够看清里面具体的细节。
正殿中心是一张木桌,看起来本该是供桌,却没有放着香炉一类的东西,而是一盏墨台和几只毛笔,除此之外并无它物。
向里走便是住处,简陋的床铺,一些日常用品,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旁的东西,樱靠近床榻,不由惊呼一声。
几人上前,就见床幔后面的墙壁上,用似乎木炭的材质画着一副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