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原谅我这一次吧,以后师兄不会了。”匣山仍不愿放弃,剑骨在其炼化下,渐渐有了分离消解之势。
破碎的脚步声跌跌撞撞闯入穴壁内,浑身浴血的栖尘双手撑墙勉强站立,他嘶声高喊:“师父,别再一错再错了别在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强行将师叔留在世间了。”
“放肆!你怎可如此揣度为师?我这样做都是为了对师弟负责,我要对他的生负责。”
匣山奋力攥紧手掌,盘旋于手掌上方的剑骨赫然出现数道裂痕,龟裂同样爬满了匣山全身,他大力注入自身修为,加速催动剑骨的炼化。
龟裂持续增加,一道裂痕甚至穿过匣山左眼,苍潜趁机溅起三尺巨浪,迫使匣山闭眼。
仅就瞬息间,背后的甘洮猛然发力,上半身攀过匣山手臂,一掌击飞剑骨,高喊栖尘接住。
剑骨归主,寒潭炸裂,感受到背后重量一轻,再回头,已找不见甘洮的身影。匣山当即要跃出寒潭,苍潜事先潜入水中正待此刻,利爪迅疾而出,一把将人攥紧。
“已经足够了,我的生命不应由师兄背负,我自己便可做主。”
甘洮在明杳的帮助下重回岸上,消亡再度卷土重来,他早已无力承受,加之抢夺剑骨时遭受剑骨与匣山修为的双重反噬,此时生命的剥离更为迅速了。
“师兄,这都是命数。
“少时,家里人曾替我找村口的瞎子问过卦,说我是个命浅福薄的,我本以为会应验在饥荒时,但玄守观收留了我,后来我以为会死在历练途中,但师兄你救了我……每次死里逃生我都当作是我向命数偷来的,这么看我哪里是命浅啊。
“师兄,你看,我命,挺好的。”
室内复归寂静,水珠滴嗒落下,声响无异于惊雷乍响。
匣山幡然回过神,徒手捶打苍潜,高喝要其放开,无果后,颓然不已,只道:“放开我,他已经没救了。”
苍潜看向明杳,见其并不反对,略微松开了利爪,匣山顺势挣脱,毫不在意鲜血从抓痕里流出。
一掌拍开明杳,匣山重新夺回甘洮,原地打坐,竟要强行渡去修为替甘洮续命。
见状,栖尘双手猛推石墙借力奔来,跌撞间不慎摔倒,只能大声阻止:“师父快住手!这样你也活不了!”
“只要能让师弟活下去,我怎么样都行——”
匣山下意识作答,话甫一出口,他怔住了。
不惜以死换回甘洮的性命,这不是执念是什么?他的师弟都说对了,一切都是他的执念在作祟。
胸口疼痛宛如锯刀锯,匣山猛然呕出一口血,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停止了强渡修为,受到了噬心反噬,而□□上的龟裂扩大了反噬。
匣山心知,已命不久矣。
垂头蔑笑,是他错了啊。
他目光凝在瘦缩成一团的甘洮身上,想再看一眼还没来得及好好聊聊的师弟。
霜晶彻底退去,消亡攻占了周身,甘洮眼珠完全陷了进去,不见一点神采,意识游移,已是弥留之时。
甘洮缓缓动了动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无声中,他达成了所愿,替自己做了主,真的离开了。
失去宿体,消亡却尚未死绝,继续侵蚀着甘洮干瘪的皮,直至全部化为齑粉。
“他最后说了谢谢。”苍潜仍在潭水中,仅露出个脑袋说。
“什么?”
“他说:‘谢谢’,蛟的耳朵可是很灵敏的。”
谢谢?是谢他的成全,还是谢他的释然?
“想必是有你作伴,他才从不觉命浅福薄吧。”明杳仿佛看破了匣山的心,轻叹道。
匣山双手空悬,连一点齑粉也捧不住,这么痴痴望着什么也没有的掌心。
“收好。”三样物件放入匣山掌心,是之前明杳等人寻到的,如此也能算作身后物,“道长你的手?”
匣山掌心开裂,物件齐齐落地,龟裂已开始侵蚀肉身了。
匣山立刻便接受了这个事实,目光却不愿从物件上移开,片刻后,他才朝栖尘道:“我腰间的储物袋,拿去,这是为师留给你最后的东西了。”
说罢,看向苍潜:“我知你们是为何而来,你的机缘既已错失,自是不可再来。前路渺茫,唯有斩蛟人手中尚存一计。”
鲜血愈发止不住,从口中涌了出来,匣山两眼发花,久久凝视地上的物件,轻声问:“师弟,如今邈若山河,我可有放下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