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尘是生者!他居然是生者!”苍潜着实没有想到,不由在明杳耳边骤然高嚷。
明杳微偏过头,率先看向七杀,南斗的生者,在场也只有他最知道实情。
“生者能直接暴露身份?”
七杀脸上不见一丝慌乱,好心纠正似的缓缓摇头:“南斗并未规定生者不可暴露身份,他可自行决定所有事,我们只是辅佐。”
闻言,栖尘也看了过来,他目光冰冷而疏离,眸中闪烁着警惕的光。
“我并不认识你,我也不信任你们。”
七杀宛如受伤般捂住心口,随即咬牙切齿冷声道:“南斗没有得到身本忧,与你的契约作废。”
明杳本以为七杀此话是在宣战,苍潜也气场骤变,沉下表情警惕着,但七杀说完后再无表示,看都不再看栖尘。
“我与南斗的约定根本就没有起效!”栖尘大喊,灼热的双瞳中无不充斥着对南斗的怨怼,“从一开始就错了,山道上我没有按计杀了心魔,只是把他捆了起来,我想另寻他法,那是我师弟啊……从一开始我就后悔了,我想……我想叫停计划。”
栖尘放过了与华清融合的心魔,只是将其捆了起来,再借由倒吊心魔以心中不快之气,之后便是明杳等人上山时救了人。
“回了观中,却找不到你们!什么‘为了生者’啊,根本就是谎话!”栖尘语出愤愤,双目却黯淡无光,茫然不知所措,“我怕之后还会按计划行事,只想快点折返救下他,但玄守观变了。”
玄守观大雾缭绕,不辨西东,原本还在不远处打闹的师兄弟瞬息间不见其踪,强烈的恶兆压下心头,栖尘呼喊着寻找出路,不料在一片散开的薄雾后看到了华清的身影。
“你怎么会在这里!”栖尘一剑劈开尚未散尽的薄雾,飞身紧攥其衣领,猛力摇晃着,质问着。
似心魔又似华清的那人瞪大双眼,似乎不解其意,只能回:“我也不知道,我本该在这里啊。”
其故作华清懵懂的姿态彻底惹恼了栖尘,心魔就曾数次以华清的话语于模样来欺骗自己,待他一点期许的幻影升起,又无情地穿破,留下一地无情而刺耳的尖笑。
起先数次沉重而无法刺出的剑,此刻却轻得令人无法察觉,栖尘甚至弄不清楚是什么时候捅入了华清的胸膛。
直到血液从胸膛漫出,顺势爬到觅玉剑上,栖尘才感受到了重量,附带华清与心魔生命的重量,重得烫手的烙铁,他根本握不住。
长剑脱手,躯体跌落。
本应重物落地溅起灰尘,如今却如一声叹息,长着他师弟模样的心魔如烟似雾消散了。
“他为什么要挣脱束缚重回观中?我本想放过他的,他我甚至想一辈子与他共存,甚至想过只要走火入魔就好了。”栖尘持剑在手,却好似剑尖抵胸,以剑剖心,“我对不起师父和玄守观。”
“若你说的是倒吊在银杏树上的华清,他被我们救下了,应还在山道上修养。”明杳语气平淡,眉头却越拧越紧,“当前我无法判断,你所杀掉的第一个心魔与山道上的是同一个,或许我们应先解开玄守观的变化。”
“我们对心魔知之甚少,蛟族化龙走蛟甚至不会产生心魔,毕竟行就是行,不行就不行,不会像人族这么复杂。”苍潜认真烦恼着,悄声探到明杳耳边,“但我有一问,心魔就不是分裂成数个了吗?不是消失后再生成,而是本来就有数个心魔,只因为没有同时出现,而被人忽略了这个可能。”
明杳眼睛一亮,在栖尘的讲述下她也差点忽视了另一种可能,倘若真如苍潜猜测的这般,也就是说,还有一个心魔存在于世,而栖尘也能再次见到华清的模样。
心有所想,目光也忍不住朝栖尘看了过去。
不,还不能告诉栖尘。
还有一个心魔,也就意味着身本忧尚存,不能让七杀也有所察觉。
再观七杀的反应,实在太过违和,一点也不像算无遗策的南斗六星。
难道七杀早就知道,一直佯装不知只是在麻痹我们?
明杳心中一团乱麻,承载身本忧心魔的华清好似在眼前一分为二,明杳愈发觉得极有可能,她深深吸气,下定决心要试探一番。
“七杀,我知道你不屑说谎,你能告诉我,自我们上山到现在,你说的都是属实吗?”
七杀笑了,笑得仿若达成所愿,终于彼此交心。“自然,你们是南斗下降日尊贵的客人,我自是不对贵客撒谎。”
“南斗此番是为了身本忧而来?”
“是。”七杀又笑了,这回的笑略带鼓励,仿佛在鼓励明杳尽管问,他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为何栖尘第一次杀掉心魔的时候你不在?即是为了身本忧而来,你当时应在附近,以确保能够回收身本忧,且按南斗规则,你应在生者身旁把控全局。你当时为何不在?南斗的规则即便打破了也无所谓吗?”
七杀正欲开口,明杳抬手暂止,又说:“不用以代替天相星的说辞来搪塞我,我也不信其余四星皆无空的说辞,既能让你南斗之首亲自前来,必是重中之重。你说是为结交我们,但事急从权,我不认为结交我们比监督栖尘、控场、回收身本忧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