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文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黑岩文学网 > 西行纪 > 第26章 第 26 章

第26章 第 26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楼惊鹤点了点头。她没有问信上写了什么,没有问温故衣说了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左手握着猎刀,右臂垂在身侧。烽火台门洞里透进来的夕光将她的半张脸照亮,另半张沉在阴影里。

“我师在落雁峡。”她说。

“我见到了。”宫几坤说。

楼惊鹤的眉梢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是被确认了某件事之后的、极细微的松动。像一个人握了很久的拳头,终于允许自己松开一根手指。

“她握刀了。”宫几坤说。

楼惊鹤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算是一个笑了——很淡,像烽火台夯土墙缝里长出的那株蒿草,被夕阳照成金色。

“我知道。”她说,“她三年前就握了。”

她将猎刀插回腰间,用左手拎起那只油布包裹,甩到肩上。右臂仍然垂着。她走向门洞。

“药材今晚就要送进峡。”她说,“走吧。”

宫几坤跟着她走出烽火台。夕阳将夯土台染成金红色,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长满骆驼刺的荒地上。楼惊鹤走到黑马旁边,将油布包裹拴在马鞍后,然后翻身上马。她只用左手,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她在马背上俯视着宫几坤。

“你没有马。”

“没有。”

楼惊鹤往旁边挪了挪。“上来。”

宫几坤踩上马镫,翻身上马,坐在楼惊鹤身后。马背很宽,黑马的皮毛在夕光中泛着幽蓝的光泽。楼惊鹤左手握缰,脚后跟轻轻一磕马腹,黑马迈开步子,往西走去。

夕光将她们和马的影子投在大地上,拉得极长。烽火台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地平线上一个金红色的小点。

“我师的手,还稳吗。”楼惊鹤忽然问。

宫几坤想起了落雁峡凌晨的灰光中,单荻坐在石桌前,握着那柄旧刀。手很稳。

“稳。”她说。

楼惊鹤没有再说话。她左手握着缰绳,右臂垂在身侧。黑马驮着两个人,驮着油布包裹里的册档,往西走去。前方是祁连山越来越近的雪顶,是落雁峡,是单荻,是卫四平,是许同归变形的手指,是那个用卵石画画的孩童和还没有名字的婴孩。是岑拂光已经先一步踏上的路。

马蹄声在旷野上响着,不疾不徐。

宫几坤坐在马背上,霜月剑的剑匣贴着她的脊背。剑柄末端垂着青色的新穗,随着马的步伐轻轻晃动。她望着前方祁连山的雪顶,忽然想起了壅济大师手稿末页上承云大师写的那行字。

剑出七分,留三分余地。

那三分不是留给对手的。是留给自己的转圜。

三十年前,承云大师写下了这行字。三十年后,她握着霜月剑,走在一千三百里的路上。这条路上有阿婆的腿,有贺兰征的拳,有单荻的刀,有岑拂光的药篓,有温故衣的舆图。这条路还没有走完。

她握了握剑柄。新穗的青色在夕光中微微晃动。

马蹄声继续向西。

……

马蹄踏过野马川边缘的碎石地带时,落日将祁连山的雪顶烧成了铜红色。楼惊鹤左手握缰,右臂垂在身侧,缠着布条的小臂随着马的步伐轻轻晃动。宫几坤坐在她身后,霜月剑的剑匣贴着脊背,目光越过楼惊鹤的肩头,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山影。

从凉州城西的烽火台到落雁峡,骑马要走大半夜。楼惊鹤显然不打算在中途歇息。黑马的步伐稳健而持-久,是一匹惯走长路的好马。马蹄踩在碎石和沙土上,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声响,在旷野的寂静中传出去很远。

“你的手,是什么伤。”宫几坤问。

楼惊鹤没有立刻回答。她的左肩微微耸了一下——不是耸肩,是右臂的伤被马背的颠簸牵动了,身体本能地往左侧偏了偏。

“刀尖。”她说,“从手腕划到肘弯。不深。”

宫几坤看着那条缠满布条的手臂。从手腕到肘弯,这样的长度,即使不深,也需要缝。但楼惊鹤的手臂上没有缝针的痕迹——布条下面没有渗出血迹,也没有脓液的气味。不是缝合了,是用药粉填住了伤口。壅济大师教过她这种处理方式,叫“填创”。在没有缝合条件的时候,将止血生肌的药粉填入伤口,再用布条紧紧缠住,靠压力让伤口闭合。这种方式很疼。比缝合疼得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