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文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黑岩文学网 > 西行纪 > 第17章 第 17 章

第17章 第 17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有水气。再往前走,应该能找到泉眼。”

两人继续走。日头升到头顶时,她们在几棵野生的沙枣树下歇脚。沙枣树是这一路上见过的最高的植物,树干扭曲,枝叶稀疏,但活下来了,在满目灰黄中撑出一小片绿荫。树下的土壤更湿润,岑拂光用采药的小锄刨了几下,果然有一小洼泥水渗出来。她等水澄清了,用水囊小心地舀起来,灌满了两人所有的容器。

水是微咸的,带着沙土味。但在干河川走了大半天之后,这点微咸沙土味的水喝起来比天山的雪水还甘甜。

歇了半个时辰,两人继续上路。

午后,祁连山越来越近了。雪顶不再是一条遥远的天际线,而是占据了大半个西边视野的庞大山体。山腰以下是层叠的深灰色岩壁,岩壁上刻着无数道纵向的沟-壑——那是融雪季节山洪冲刷出来的痕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记录着山体的年纪。山脚下是堆积如山的碎石坡,从岩壁上剥落的岩石堆积成巨大的扇形,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平地上。

落雁峡的入口就藏在两道碎石扇之间。

从远处看,那只是山体上的一道裂缝。走近了才看清,裂缝的宽度足以容两辆马车并行。峡口两侧的岩壁几乎垂直,岩面上没有植被,只有被风侵蚀出的蜂窝状孔洞。峡口的地面上铺着从山上滚落的碎石,大大小小,棱角尖锐。一条细流从峡口淌出来——融雪汇成的水,清得像没有颜色,在碎石之间无声流淌。

岑拂光在峡口停下来。她解下蒙在口鼻上的帕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水的气息,有岩石被日光暴晒后的干燥气味,还有一股极淡的、几乎不可辨别的烟熏味——不是草木燃烧的烟,是有人在峡内深处生过火。

“有人。”岑拂光低声说。

宫几坤也闻到了。她的手探向肩后的剑匣系带,但没有解开。贺兰征手下的姊妹藏在落雁峡里。仇阿婆说她们穿着军中短靴。楼惊鹤说她们中间有伤患。她们是哗变之后被遣散的老卒,没有药,没有银钱,没有法子,躲在这道峡谷里等着贺兰征把追兵引开,等着楼惊鹤把药材送来,等着她们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明天。

她将手从剑匣系带上移开。

“进去吧。”她说。

两人踏入峡口。碎石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声音被两侧的岩壁反射回来,变成重叠的回音。细流从碎石之间蜿蜒而过,宫几坤蹲下来,用手掬了一捧水。水冰凉彻骨,带着岩石和雪的味道。她喝了一口,又将水囊灌满。

往峡内走了大约一里,岩壁之间的宽度逐渐收窄。头顶的天空被挤压成一条狭长的蓝色带子,日光只能斜斜地照进来,在岩壁上投下锐利的光影分界。空气变得阴凉,水声被放大了,在峡谷中回荡着。

然后她们看到了第一个人。

那是一个坐在岩壁凹陷处的年轻女子。她的背靠着岩壁,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屈着,手边放着一把刀——不是军中制式刀,是用农具改的,铁锄的锄片磨成了刀形,用麻绳缠在木柄上。她的身上穿着一件褪了色的军中短褐,肘部和膝盖都磨出了破洞。脚上是一双军中短靴,靴头绽了线,露-出里面裹脚的粗布。

她看到了宫几坤和岑拂光。

她的手握住了那把锄刀,身体从岩壁上弹起来——动作带着久经训练的本能,干脆利落。但她的腿显然有伤,站起来的时候重心偏了一下,她用手撑住岩壁才稳住。

“什么人。”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戒备。

宫几坤停下脚步。她从肩上卸下那只布包,放在面前的碎石地面上。布包落在碎石上,发出麻草与石头摩-擦的沙沙声。

“沙井镇的仇阿婆,让我们带一根井绳来。”她说。

那人的目光落在布包上。她没有动。岩壁的阴影将她的半张脸遮住了,露在光线里的半张脸上,表情在戒备和另一种什么之间摇摆不定。

岑拂光往前走了一步,将竹篓卸下来,也放在地上。“我是游医。带了药。”

那人看着岑拂光,又看了看宫几坤。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宫几坤肩后的剑匣上。她盯着剑匣看了很久,然后她的喉咙动了一下——不是恐惧,是吞咽。

“你那柄剑。让我看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