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两人的目光，蓝倩心里发虚，定了定神，干笑道：“青棠姐，外面有人找。”

孟青棠退开些距离，欲盖弥彰般咳了咳，“哪位？”

蓝倩面色奇怪：“竺音仪。”

竺音仪……孟青棠一愣，她来做什么？

稍作思索，孟青棠道：“把人领到我办公室吧。”

蓝倩应声，临走前又瞥了陈郁荆一眼才出门。

方才的旖旎被这个消息挥散，四下阒静。

孟青棠神色难辨，陈郁荆垂眼看她：“姐姐如果不想见就不见。”

孟青棠摇摇头：“她可能是有话跟我说，见一见吧。”

只是如今她们还能说些什么呢？

*

蓝倩推开门，站在她身边的女人道了声谢，迈步进来。

几上茶水氤氲着热气，竺音仪目光投过去，自然而然忽略孟青棠身边的人，和她对上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竺音仪启唇：“走廊里的花草养的不错。”

“是她们照看得好。”孟青棠神色平静道。

竺音仪了然般点头，终于看到陈郁荆：“这位就是陈律吗，久仰大名。”

“是吗？”陈郁荆笑了笑，语调却是说不出的阴阳怪气：“我也早就听说过竺音仪竺老师的大名了。”

话里的讥讽毫不遮掩，竺音仪却面不改色，仿若没听出言外之意般笑笑，看向孟青棠：“能和你单独聊一下吗？”

陈郁荆转头去看孟青棠，见她应允，方才起身出门。

竺音仪迈步，高跟鞋在地上踩出清脆的声响，她在孟青棠对面落座。

随着门阖上，屋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竺音仪垂眸，盯着面前的茶杯，先开了口：“没想到你还愿意见我。”

孟青棠视线从她身上收回，说：“我也没想到你会过来找我。”

又是一阵沉默，竺音仪说：“你是和黎以泽闹矛盾了吗，不然他不会主动提出帮我。你和黎以泽是大一开始谈恋爱的吧，我记得当时你们感情很好，当时大家羡慕不已。”

孟青棠抬眼：“你今天过来就是跟我说这些的吗？”

竺音仪似乎意识到什么，道：“抱歉，我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其他意思。”

孟青棠抿了抿唇，有些烦这样的面上平和，“你到底想说什么，这里没有别人，可以直说。”

竺音仪听出她的不耐，抬眸看她，顿了顿说：“我们一定要这样吗，我不想和你闹到法庭对峙那一步。”

孟青棠先是愣神，而后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笑出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孟青棠抬眼细细打量这位大学旧友。

她今日穿了一身白西服，耳边换了一副蓝宝石耳坠，嘴唇上一抹艳丽的红，面色平静，眼神坦荡冷然。

这副神情她很熟悉，竺音仪就是这样的性格，冷得像冰，待人却赤城。

她不禁回想当年大家都在学校的时候，只是对上竺音仪的眼睛，深知什么都变了。

竺音仪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继续道：“我确实不想和你走到这一步。”

孟青棠唇角弧度下压：“我很好奇，你当初发布《铃兰》的时候在想什么，现在又抱着什么心态来跟我说这种话。”

竺音仪默了默，道：“青棠，我们不一样。你有天赋、家境、人脉，这条路对你来说是大道坦途，即使这样，你还遇到一个愿意托举你的男朋友。”

她看向孟青棠：“当时你声名鹊起，画坛已经有你的一席之地，那幅画发布与否对你影响不大，但是对我的意义非同寻常。那件事之后，我有尝试过联系你，只是一直没有回音。”

“我承认，当年和我的代理出此下策给你带来了很多伤害，只要你说，我都会补偿。”

“补偿？”孟青棠扯了扯嘴角，“那你把《铃兰》的真相公之于众。”

竺音仪沉默，望进她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眸，孟青棠已经知晓答案。她敛去笑，道：“《铃兰》是我创作出的，它对你意义非同寻常，难道对我就毫无意义吗？我拥有得多，不代表我就要承担骂名，不代表要把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

“你只记得我声名鹊起，不记得我在学校画室待到多晚，看不见我从小到大有多少个夜晚举着画笔。这个圈子里有多少人在熬，有多少人在名字打响之前只能埋头苦画。你走了这样的捷径，就不要再给自己找借口。”

孟青棠看着她，竺音仪眼睫颤了下，启唇道：“这不一样。他们能够坚持是因为看得见希望，像我这种……”

像我这种没有天赋可以依傍的人，后背没有依靠的人，是看不见前面的光的，只能赌一把。

“算了，”竺音仪嘴角抿出一个浅淡的笑，“和你交朋友是一件幸福的事，不是你识人不清，让你失望是我的错。那我们就法庭见，输了我认，只是黎以泽现在站在我这头，就算赢了，我也会给你补偿。”

竺音仪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水轻抿一口。放下茶杯后她不再多言，径自转身离开。

陈郁荆进来，见孟青棠坐在沙发，眉眼低垂，看起来心情不算好的样子。

他心思微动，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下巴抵在孟青棠膝上，问：“她跟姐姐说什么了，把姐姐惹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