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半天发微信他不理,就弹了个视频过去,他应该是没反应过来接通了,我就瞥见一眼,那背景黑黢黢的,看着像是个公园?”
那是一片荒原,踏过碎裂的地砖,穿过掉漆生锈的廊亭,杂草密布,野树疯长,藤蔓爬满围墙。
一路疾行,孟青棠微微喘着气,她目不转睛盯着围墙前方坐在画架前的青年。
薄云挡不住星月,隔着不算远的距离,孟青棠依旧看得清楚。
他没有如往日一般着西服,冲锋衣深色牛仔裤,简单质朴的穿着,让孟青棠恍然看见在溪塘的少年。
他果然在这儿啊。
听见周让说公园,孟青棠灵光一闪突然记起一个地方。
那次陈郁荆在朋友的生日宴醉酒,她调侃他酒量,提及她的酒量是在酒会练出来的,原想到京州后带着陈郁荆在酒会拓宽人脉。
陈郁荆却拒绝了,他说他想去孟青棠去过的地方。
孟青棠想了想,说:“那就带你去我常写生的那个公园吧,那里的晴天雨天都很漂亮。公园东边有个精致的雕塑,路过那个雕塑再往东,有一面爬满爬山虎的墙面,夏天整片浓绿,秋天红叶满天,很适合拍照,你也可以把它们画下来练练线条。”
遗憾的是,这座公园在三年前就废弃,和陈郁荆重逢关系渐缓后孟青棠也曾想带他去看一看,得知这个消息只能作罢。
走过来时孟青棠注意到那个皲裂破败的雕塑,时过境迁,世事无有定准,他和她在一个荒凉至极的夜,都到了这里。
陈郁荆握着画笔,视线凝在画板,很认真,认真到对另一个人的到来没有丝毫发觉。
孟青棠终于能够瞧见他的画板,看到空空一片。
她抿了抿唇,平复呼吸,轻轻唤他:“陈郁荆。”
悬在画板上方的画笔颤了下,陈郁荆脊骨微微紧绷,却并未应声。
孟青棠叹口气,柔下声音:“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路灯太暗了,晚上光线不好,不适合画画。”
抬起的手臂落下去,陈郁荆转身,仰脸看孟青棠。喉结滚了下,他张了张嘴,却是哑然。
他眼尾下垂,瞳仁映着廊亭旁的路灯的一点光,里面全是她的倒影。
孟青棠抬手,轻轻抚上他的头。
陈郁荆猛地颤了下,仿佛张了太久的弓,一下子失了所有气力,伸手环住她腰身,自暴自弃将脸埋进她怀里。
充满委屈的动作,孟青棠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而后听见他闷闷道:“姐姐。”
“嗯?”
他不说话了。
孟青棠也不催,陪他在这里慢慢等。月色清亮,星子一下一下闪着,晚风拂过,藤蔓缠着爬山虎随风晃啊晃。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陈郁荆说:“我没想到你会来这里。”
孟青棠说:“我也没想到你会来这儿。”
“但你还是找过来了。”
“是,甚至没花多少力气。”
陈郁荆抬头看她,孟青棠弯眼:“这算不算兑现承诺?”
他显然知道孟青棠说的是什么,盯着她看了会儿,又把头埋回去,闷闷道:“不算。”
孟青棠笑,这才问他:“黎以泽跟你说了什么?”
陈郁荆搂她腰肢的手紧了紧,孟青棠补充:“只是问问。”
陈郁荆仰脸细瞧她神色,抿了抿唇,道:“他跟我说你们之前的感情有多好。”
“那都是以前了。”
“他给我看你给他画的画。”
“我不是给你也画过一幅,比给他的好看多了。”
“他向我炫耀你在课堂给他画的速写。”
“我的速写本上画的东西可多了,我现在都不记得以前的速写本放在哪里。”
孟青棠低垂的眉眼尽是温柔,浅浅勾唇:“还有吗?”
许是月色太撩人,陈郁荆对上她的眼睛,到嘴边斟酌的字眼就这么倒了出来:“他的手上,戴着你送他的戒指。”
“这个啊,”孟青棠面露思索,下一秒变戏法似的手指捏着一枚素戒,“你说的是不是这枚?”
见到戒指,陈郁荆脸色倏地冷下。
戒指在月色下闪着冷光,孟青棠抬手一扔,银光在空中划过,落入围墙边的大片绿意。
藤蔓缠着爬山虎织成交错的网,严严实实掩盖那枚戒指,它就此消失不见。
孟青棠说:“现在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