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寄带上运载智械体,驱车前往黑市。
车子在地下角斗场前停下,广场上遍布污渍和裂缝,垃圾随处可见。四周很安静,安静的都能听见不远处传来的痛苦呻吟。
倚靠或瘫坐在墙角的低阶民们,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位高大精致的s级高阶民身上。
运载智械体笨拙地跟在斐寄身后,走得磕磕绊绊。
“这、这是小运第一次、出外勤!非、非常、开心!”小运努力避开地上的坑坑洼洼,声音因颠簸而断断续续,“但、但是……小运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外勤补贴不会少你的。”斐寄的目光扫过四周,并未发现疑似“狱王”的踪迹。
“我们、是不是要、破产了?!哎呀妈呀……”小运的车轮猛地卡进一个易拉罐,瞬间熄了火。
斐寄俯下身,单手抬起小运的机身,利落地扯出那个被压扁的易拉罐,按下重启键。
小运重新运转起来,恢复了欢快的语调:“早上好呀,主人!我们刚刚聊到哪儿了?”
“我们破产了。”斐寄面无表情地接话。
“所以我们真的破产了吗?!”小运的音频陡然拔高,“真的要搬到这种地方来了吗?!主人您貌美如花,会被这里的坏人撕碎的!”
“说话注意点儿,小机器人。”一个声音从旁边的阴影拐角处传来。狱王叼着烟,斜倚在墙上,朝斐寄勾了勾手指,“这边。”
斐寄跟着狱王穿过狭窄脏乱的小巷,来到一排破旧的铁皮屋前。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浑浊气味,斐寄不自觉地抬起手,掩了下鼻尖。
“最近死了几个omega,味道有点冲。 ”狱王扯了扯嘴角。
“我是来搬、搬尸体的吗?”小运受到了惊吓,但没人理会它。
“首席大驾光临,想拿什么?”狱王上下打量着斐寄一尘不染的白色外套,“里头又脏又乱,要不我进去帮你拿?”
“不必,我自己去。小运,在外面等着。”斐寄说完,毫不在意地撩起衣摆,伸手掀开那块充当门的锈铁皮,矮身钻了进去。
狱王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也跟着钻了进去。
两个身高腿长的alpha同时挤在这间小屋里,顿时显得拥挤不堪,闷热的屋子里压着一团难以描述的腐烂酸臭味。
斐寄在一楼缓缓转了一圈,这里被勉强分隔出“厨房”和“客厅”。他又沿着陡峭的楼梯爬上“二楼”。在昏暗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张更为简陋的“床”,“床”旁边的地板上还铺着一条破毯子。
“这里住着两个人?”斐寄看向身后的狱王,眉头微蹙,“是烬加的朋友还是……”
难道是烬加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送上一袋食物的人。
“回答您的问题之前,”狱王斜靠在门框上,审视着他,“我想先听听您的立场。首席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这里,又是以什么身份问这些话的?”
斐寄轻轻笑了一声:“我认为,狱王没有立场问我这些。”
“作为烬加多年的朋友,我认为我有这个义务和责任。”
“哦?”斐寄抬眼看他,语气不轻不重,“您的义务和责任,也包括明知是陷阱,还要把他往坑里推?”
“我不明白首席的意思。”狱王脸色一沉。
“鲁德是怎么忽悠你的,居然让你帮着他骗自己的朋友,去负责那个狗屁选拔。”
狱王愣住了,他没想到斐寄会这么直接,这么不客气。
他缓了口气,才道:“看来首席是知道什么内幕。我们低阶民,没得选,也没有资格拒绝。”他短促地冷笑一声,“既然您知道,那为什么不拦着?非得等他出事,再来揭发?您现在给我扣帽子,我倒有点想不通了。”
“你想不通的事多着呢,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过去,还没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被谁害的。”
“……”
“有些事,不能光靠眼睛和耳朵,”斐寄抬头,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得用这儿!”
狱王继续沉默着。
半响,斐寄才又开口:“我不管你是虚情假意,还是好心办了坏事,总之,从今天起,离烬加远点。”
狱王盯着他:“我凭什么听你的?你对烬加,难道就没什么图谋?”
斐寄没躲开他的目光,只是淡淡道:“就凭现在,烬加还活着。而且是安全、健康地活着。”
“安全”、“健康”四个字像个大巴掌扫过来,狱王脸上的咄咄逼人一下子散了。他沉默了很久,终于不甘心地点了个头:“行。”
他转身下楼,走到楼梯口时忽然停住,头也不回,“不是他朋友,是他爸。”
斐寄一怔:“他怎么可能有爸爸?”
“是养父。一个老beta,在烬加15岁的时候救了他,收留了他。”
“现在人呢?”
“被带走了。”狱王皱起眉转回来,“如果烬加问起,就说我一听说他出事儿就赶过来了,但还是晚了一步。不是我干的,别这么看着我,我之前还怀疑是你带走的呢。”
“……是鲁德。”斐寄的眉头轻轻拧起。
“鲁德?”狱王摇头,“不可能。知道这屋里还藏着个人的,除了我,就只有烬加的朋友千面,还有隔壁几个老omega,连谢猁都不知道。”
“那个千面呢?”斐寄又问。
“这几天也没见着人,”狱王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平时在路口那家便利店打工,旷工好几天了。”
一起失踪了?
斐寄没再说话,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堆满烬加生活痕迹的陋室:“这些东西,我都带走。”
“啊?”狱王一愣。
斐寄没解释,已经弯腰去搬了。
狱王愣了一下,也没再多问,出去喊了几个住附近的beta帮忙。一屋子的破烂,搬起来倒也不费劲。
门外的小运正安静地待机,一见东西往这边来,屏幕上的表情立刻从“休眠”切换成“震惊”:“主人,非常感……不对,感谢您支付外勤费用,但小运是高端家居运载机器人,不是垃圾清运车。请下次正视我的身份。不对,希望没有下一次了!”
几个beta哈哈笑着把一床旧铺盖扔进货厢:“您这机器人,还挺有脾气哈?”
斐寄:“见笑了。”
……
回到别墅,斐寄便吩咐小管和大保把两间客房彻底清空,再按照记忆里的样子,将烬加在西城的家完美复刻过来。
忽然,一团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猛地从那堆旧衣物里窜了出来,“嗖”地钻进床底,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白影。
是猫?不像。
兔子?也不对。
管家的机械臂瞬间伸长,灵活地探进床底,左右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