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喝！”杜槐一脸满足，“你不试试吗？”

江若雨摇头，静静喝着自己手里这杯。

他们这次还是选的上次的位置，其实茶几有点低了，不太适合写作业。但还是挺适合聊天的。

“那个，”杜槐问，“你和你爸……算合好了？”

上周在学校，杜槐一直没敢提这个话题，总觉得江若雨不爱在被人面前谈太多家里的事。今天他主动提了爸爸给他的星巴巴券，问题应该是不大了。

“大概吧，”江若雨松开吸管，“除了券，他又给我拿了双鞋，这就是他求和的方式。”

“你爸缺不缺干儿子，”杜槐挺身而出，“我挺擅长挑起矛盾的。”

“不缺，”江若雨笑着说，“我看他亲儿子也不怎么想要。”

玩笑归玩笑，这话杜槐听着还是有点刺耳。

“不会的，”杜槐说，“嘴上再嫌弃，你也还是他儿子。”

江若雨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好像想否认，想说很多，却又不知从何处说起。

“我也是这几年……今年才想明白，”杜槐差点露馅，及时改口，“我妈，嘴上说我烦，其实还是爱我的，他们就是不爱挂在嘴上说罢了。”

高中时，杜槐还觉得自己的父母是什么都不懂，只会给自己添乱的大人。也是直到袁青霞躺在病床上，他才慢慢意识到，母亲对他的爱都藏在一顿顿饭，还有一针一线里。

“你看这个。”杜槐把自己的袖子反过来，给江若雨看手肘处的一个缝补针脚，要在灯光下仔细辨认才能看见。

“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破的，我妈就已经给我补上了。”杜槐摸了摸，袁青霞缝得平整，没什么明显的异物感，“但到了嘴上，她已经把我骂得一文不值了。”

江若雨也伸手摸那处印记，隔着衣服，杜槐能感受到他指尖的力道。

他想到尹何说的，藏在动作里得情绪，江若雨触碰他的时候，总是带着谨慎，和他完全不一样。

他的触碰里带感情了吗？杜槐努力想感受，却不太明白，又试图通过他的表情判断，他睫毛垂着，看不清。

“所以你不想让她伤心，对吗？”江若雨问。

“是啊。”杜槐又吸了几口冰冰乐。

他听见江若雨几乎细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有时候杜槐很想摇晃江若雨，把他心里的那些想法都摇出来，同意就同意，有疑惑就说出来，争几句拼个输赢。

就像刚才，直接吼出来吵一架，多好。

“反正爸妈嘛，你好好读书总没错的。”但杜槐也不想说教，就把喝了一半的杯子往前一伸，“我这儿你好好想想怎么反省吧。”

江若雨的眉头瞬间松下来，拿起还几乎是满杯的摩卡冰冰乐和他碰碰：“反省也就今天，别以为明天出成绩了我会放过你。”

“明天是明天，你今天也还得对我好点。”杜槐又吸溜了好几口，一整杯冰冰乐都快见底了。

“好好好，拿去。”江若雨喝了一口，就把杯子往杜槐手里递。

“哇，你这……给你吃真可惜了。”

摩卡冰冰乐顶上的奶油都没怎么化开，只是往下浅浅降了一格，杜槐就喜欢搅起来喝，拔了吸管就把自己的管子关进去，稀里哗啦一顿戳。

“杜槐，”江若雨看着他的操作笑了一会，突然叫他，“谢了。”

“嗯？”杜槐正沉浸在摩卡巧克力奶油的三重层次美味里，眼神茫然地抬眼看他。

“刚才……我以为你肯定走了。”江若雨说。

大脑也被冰冰乐冻上了，杜槐好一会才想起来他说的应该是在炫飞泰拳的他们吵得那一架。

“走什么走？”杜槐挠了挠自己毛渣渣的后脑勺，“你还想再像高一那样来一次？”

江若雨摇摇头：“绝对不要。”

“我也不要。”杜槐笑笑，“我可是很有良心的，不会让在乎我的人再伤心了。”

江若雨的眼睛瞪大了一瞬，马上就笑起来。

“干嘛？”杜槐问他，“我说错了？”

“没。”江若雨身子往前探了探，伸手在他头顶上呼噜了两下。

“我的确在乎你，比你想得更在乎。”他说。

原本想还手的杜槐卡在了半路。

他虽然自己没开化，但不等于听不懂暗示，看不懂眼神。更何况江若雨对他什么感觉，早就算是明牌了。

可是，心里知道，和听见别人嘴里说出来，还是两个感觉。

杜槐的胸口偏左的位置就这么重重的咯噔了一下。

“你也别以为这样说明天就能为所欲为。”

杜槐把伸到一半的手握成拳头，改成了对空气的一记直拳：“下次考试，你就完了。”

“别把话说太满，”江若雨说，“先看你差了多少分吧。”

周一结果公布，江若雨148，杜槐132。

附中的小测的最后一道答题习惯性加难度，如果考虑这一点，杜槐高考拿140应该是没问题，可要想进清江，不奔着满分根本没可能。

江若雨大爷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把最近小测的所有试卷都拿出来。

“你文言文丢这么多分。”江若雨翻看他的语文卷，“实词含义上学期练了多少次。”

“这也不能怪我吧，上学期我又没好好上课。”杜槐理不直气也壮，语文老师那比辞海都厚的资料怎么可能看得完呢。

江若雨从书桌里抽出一个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