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稔直视杜槐的眼睛,这个少年的眼神和他的声音都如翠竹般,直接,自信:“爱管闲事是其一。不过确实还有个很自私的理由。”
杜槐安静地等他说下去。
“我想给自己的高中生活,留点除了学习之外的回忆。”
“学习之外的……回忆?”杜槐困惑地重复。
“见义勇为,逃课,帮同学撒谎。”周稔翻出手机里的待办事项,嘴角泛起笑容,“杜槐同学,你和江若雨,帮我完成了回忆清单里的三个愿望。”
清单的内容他也不避讳,除了这些,还有比如请同学喝饮料,翻墙离校,说老师坏话之类,对他来说极其普通的事。
杜槐愣了一下,紧接着笑起来。
“你这人,还真有意思。”他说。
对于“好同学”的印象,原本杜槐只停留在读书听话这两件事上。
现在发现,江若雨也好,眼前的周稔也好,搞破坏的叛逆愿望人人都有,只是大家选择了不同的方式。
而他们,正好在这志同道合了。
“你想翻墙的话,我可有经验传授。”杜槐笑着展开说了说。
一起做坏事最容易增加友情,杜槐和周稔也热络起来,多聊了几句,竟然意外发现,熊大也是周稔高一高二的班主任,他就是在带周稔他们班时被提为年级组长的。
“这人以前就记仇,说错的题被我指出后,几次考试都压我分。”周稔说着,“人品堪忧。”
看样子他说老师坏话那项也能打勾了。
“你没想过报复他?”杜槐问。
“冤冤相报何时了,我选远离。”周稔不屑道,“用在他身上的任何情绪都是浪费。”
“想一块儿去了,所以我逃了他的数学课,”杜槐笑着说,“不过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还是得再熬三个月。”
“你可以考虑转班。”周稔说。
“转班?”杜槐没想过。
“二模还没考,按照考试规则,只要家长同意,你转科都行。”周稔稀松平常地说,“你现在这事,也是个很好的转班理由。”
有道理,杜槐得思路一下打开了。
他努力在追数学,要想再追物理,恐怕最多也就只能到110,估分也就是二本线临界。但如果转一个更容易拿分的学科,说不定还有机会上一本。
“我欠你个大人情,周兄今后只要一句话,我这辈子都给你做牛做马。”下课铃响起,杜槐和周稔握手告别时说。
“有的话别随便说,当心一语成谶。”周稔脸上挂着浅笑,“毕竟以后我可能真的会是个万恶的资本家。”
数学课下课熊大就被教导处叫走了,直到中午都没见到人。
“哇,哇哇。”去食堂的路上,程兴才听杜槐说了教导处的故事,兴奋地像只猹,“爽啊,到时候熊大道歉你能录像吗?”
“你还真觉得他会道歉?”杜槐笑了,以他对熊大的了解,不太可能。
今天的食堂格外热闹,取菜区边加了一排桌子,摆满了几种咖啡,立着牌子说是高三可以拿,很多人挤着挑。
“哦对~差点忘了,说是周学霸赞助的。”程兴兴奋地加快脚步,“鬼哥喝什么?我给你拿。”
“没事,你就拿自己的去吧,赶紧的,一会没了。”杜槐扬了扬下巴,有奶盖的那些快被女同学包圆了。
“啊呀,我还想喝焦糖玛奇朵呢!”程兴叫着就挤了进去。
杜槐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从边上没人少的地方拿了杯美式。
怎么请同学喝饮料是用这种方式完成的啊?而且,万恶的资本家从现在就开始招兵买马了。他看着咖啡杯上印着的公司介绍心想。
“美式?”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发出疑问,江若雨站在他身后,表情多少带点揶揄。
“怎么?真以为我只能喝点小甜水?老子现在强的很。”杜槐想起以前要面子不拿甜点的事,笑了,故意打开盖子喝了一口。
苦,但是能忍。
江若雨低头瞥了一眼他藏在口袋里的右手:“你的手,吃饭方便吗?”
“拿勺子就行,没你想的这么糟,看,还能骂人。”杜槐耍帅般把咖啡换到右手,中指因为为伤口在关节,他只能伸直,看起来非常挑衅。
一杯美式落到他空着的左手上。
“饭我帮你拿,去占位。”江若雨说完,就往排队的队伍挤过去。
杜槐本想说不用。
但就他端咖啡的几分钟,掌心伤口就已经在抗议的跳痛了。
所以他只能比着中指去找位置。
这会人已经多了起来,杜槐好不容易找两个空位,发现边上正是吴悠悠和和两个女同学。
“杜槐,过来过来!”平时看见他不是装没看见就是翻白眼的母老虎,今天表现地尤为热情,杜槐有些疑惑地把咖啡放在他们隔壁的四人位上。
“发你消息怎么不回啊?”对着他的手大惊小怪完,吴悠悠干脆地转入正题,“你到底是不是因为嘲笑王东方被叫去教导处了?”
杜槐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不是不是,大姐,我是被冤枉的。”
他只能又讲了一遍自己莫名被陷害的部分,吴悠悠和那两个女同学听得津津有味。
“王东方今天是不是星座运势很差啊?这么倒霉。”
“我都没在食堂看见他,估计不敢来了。”几个女生议论着。
“你也够倒霉的啊,”吴悠悠看着他包扎起来的右手,“怎么摔这么惨。”
“大概我和王东方一个星座吧。”杜槐说着,比了个中指。
女同学们哈哈笑起来。
“我跟你说的吧,他其实挺有意思的。”一个女同学低声对另一个说。
“确实,长得也……”另一个拿口型说了个“帅”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