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明晃晃的害怕陆峥看得一清二楚,扫过她手里的那块石头,抬步继续上前。
在他靠近的瞬间,宁知咬牙捏紧手里唯一的东西要砸过去之时,却见男人完全不在意她,拖死狗一般拽着倒在旁边的朱三,一路拖出了门。
宁知瞳孔微闪,看着那个男人拖着朱三,朱三整个人陷在脏污的泥土里,直到完全消失在她眼前,这才放轻了呼吸,小心翼翼的吞了吞口水,缓和快要窒息的心脏,劫后余生。
指节一松,石头滚落在地,宁知软在地上,松懈以后,后脑间的剧痛才在肾上腺素褪去之后弥漫,浑身又疼又冷,这是她二十岁以来,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疼痛跟恐惧。
宁知眼皮无力的耷拉着,整个人蜷缩着抱着手臂团在桌角之下,身体随着夜空之上的雷声无意识跟着颤抖。
她好害怕。
“砰砰砰。”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来杂乱的声音,宁知身体一抖,草木皆兵。
“妈妈……妈妈……”
似乎是堂屋里的厢房传出来的声音,凝滞顿住的身体静止了一瞬,猛的回想起什么,顾不上满心害怕,从桌角之下忍着疼痛站起身来,快步打开厢房的门走进去。
进了厢房,视线落在屋里唯一的一个衣柜上,逐渐放大的声音,明显是从里面发出来的。
宁知闭了闭眼,带着轻微颤抖的手,打开衣柜的门,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在衣柜里,衣服的遮掩之下,一个瘦小的孩子眼泪直流,哭得稀里哗啦的喊着她,小手还不停的敲着柜门。
发现柜门被打开,杨慕宁哭声一停,红彤彤的眼睛在看见衣柜门外的妈妈以后,整个人猛地扑了上去,跌入宁知怀里。
僵冷的身体感受到怀里滚烫的眼泪,宁知有些笨拙的不知道怎么安抚,她没有养孩子的经验,只能僵硬的任由这个孩子在自己怀里哭。
“别……别哭了。”
小孩儿似乎哭了就不见停,宁知有些结巴的哄他。
听见妈妈的声音,杨慕宁嘴巴一扁,更加委屈,睁着眼泪汪汪的大眼睛从妈妈怀里仰脸,却是担心得瞪圆了眼睛。
“妈妈,你疼不疼!”
小木头看见妈妈脖子上面红艳艳的血,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后脑上的伤口已经疼得让宁知麻木了,抬起手微微停顿之后,轻轻揉了揉小崽子的头,摇摇头冲着他笑。
“不疼。”
这个孩子,是原来的宁知察觉到有危险才把他关在衣柜里怕被坏人发现的,现在……
宁知垂下眼皮,望着一脸依赖自己的孩子,心脏骤然一酸,也不知道是在替谁委屈。
她抱着孩子站起来,把他放在床上,屋外骤雨渐渐平息,只剩下淅沥沥的水声,小木头小手攥着妈妈的衣角不放。
宁知握住这只小手,还是压低的语调。
“木……木头,妈妈要洗一下脏脏的地方,不然会有点儿疼,好不好。”
本来还依赖离不开的小孩,听见妈妈会疼,立马松开爪子,水润的眼珠可怜巴巴的看着她,还是闷闷的乖乖点头。
“好。”
宁知起身,按照脑袋里的记忆,在屋里把急救包翻找出来,这是杨青岩给宁知准备的,他在部队有。
拎着急救包出门,宁知端上桌上的煤油灯出堂屋,踩着泥地去了旁边的伙房。
先用水做简单清洁,宁知打开急救包,拿出里面的碘伏,按压着头发渗进伤口消毒之后,有些勉强的包扎完,才收好急救包,端着煤油灯回去。
堂屋上的插销门已经坏了,宁知只能慢吞吞的把屋里的圆桌费力的搬过来抵住门,做完以后,才松了口气。
顾不上堂屋里早已经积水,宁知回到厢房,看着床上瘦小的孩子红扑扑亮晶晶的眼睛,放好东西以后,掀开被子上床,怀里立马贴过来一个乖乖的小猴子。
刚才的惊魂未定,似乎到现在,才能有了一丝勉强的慰藉,宁知一点一点学着记忆里的样子,拍拍小男孩的肩膀,模仿着语气。
“乖,睡吧。”
杨慕宁窝在妈妈怀里,软乎乎的答应,又哄着妈妈。
“妈妈跟我一起睡。”
一个陌生的四处漏风,风雨飘荡毫不安生的家,宁知睡不着,却还是垂眸看着怀里的孩子,呢喃着答应。
“好。”
看着小崽子在她怀里满足的睡过去,宁知整个人蜷缩起来,汲取不到一丝安全感。
她不敢睡,又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幻想睡一觉起来以后,结束这场荒唐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