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烁煌的存在危机
无脸使者离开后的第三天，小宇发现自己正在变淡。
不是颜色变淡，是存在本身在变淡。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却像摸到了一团雾气。虚虚的，没有实感。镜子里的人影轮廓分明，五官清晰，可他却觉得，那只是一个印在玻璃上的影子，风一吹就会散。
他站在阳光下，影子也变得浅淡，像被水晕开的墨，连边缘都模糊不清。掌心那枚融合后的六石印记变得冰凉，灰色纹路在皮肤下缓慢收缩，像在害怕什么。
天还没亮，小宇就赶到了归墟阁。
老陈坐在石凳上煮茶，竹壶咕嘟作响，药香混着茶香漫了一院子。叶归靠在老槐树上，左眼依旧闭着，右眼望着天边的鱼肚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树干上那道四十年前的刻痕。
院角的阴影里，熵增的褐色影子凝立不动，手里的沙粒微微发亮。
看到小宇，叶归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你的存在在消散。”叶归的声音很轻，“比上次烁煌来的时候，更厉害了。”
“我感觉自己在变成空白。”小宇走到他身边，声音有些沙哑，“不是死，是从来没有存在过。就像有人用橡皮，正在一点点擦掉关于我的一切。”
叶归沉默了。
槐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一个个被遗忘的印记。
“是黑暗靐霆在动手。”叶归说，“它在消解存在的意义。烁煌的权柄正在崩溃，诸天万界的边界正在模糊。如果烁煌消失，你体内的存在本源也会跟着湮灭。到时候，没有人会记得你，没有东西会证明你存在过。你会变成从未出现过的人。”
掌心的六石印记骤然收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不能消失。
他还没有把脸还给那些无脸的战士，还没有和靐霆一起回福建看油菜花，还没有把老李的心脏从井底带回来，还没有打败那个藏在混沌深处的敌人。
他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小宇走进正殿，在蒲团上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沉入了深处，穿过混沌的灰雾，穿过归墟的寂静，终于找到了烁煌。
那道曾经纯净耀眼的白光，现在已经变得暗淡无比，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烛火，在虚空中微弱地跳动着，随时都会熄灭。白光中，无数存在的虚影正在一点点消散，像被风吹散的烟。
“烁煌。”小宇轻声呼唤。
白光轻轻晃了一下。
一道温柔而虚弱的意念，落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确认意义。”烁煌说，“存在是客观的，但意义是主观的。当所有的存在都失去了意义，我就会消失。你要去看见它们，去确认它们的意义。一棵树，一块石头，一个人。你看见了，它们就有了意义。它们有了意义，我就不会消失。”
小宇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正殿。
他走到院子里，站在了那棵老槐树下。
这棵树在这里活了四百多年。它见过四百年的日出日落，听过四百年的风来风去，看过无数的人来了又走。
可从来没有人，真正地看见过它。
小宇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干。
树皮上有青苔，有虫洞，有风雨留下的刻痕，还有叶归四十年前刻下的那道印子。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说：
“我看见你了。”
“你在这里站了四百年，看过春去秋来，看过人间冷暖。你为老陈遮过太阳，为叶归挡过风雨，为我留过一片阴凉。你不是一棵没用的树，你是归墟阁的一部分，是我们所有人的朋友。”
“你的存在，有意义。”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槐树的叶子，突然停住了。
不是被风吹停的，是它们自己停住了。
然后，所有的叶子，同时轻轻晃动了一下。
无风自动。
像一个跨越了四百年的，温柔的回应。
叶归站在正殿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睛红了。
“四百多年了。”叶归轻声说，“它第一次，回应了任何人。”
接下来的几天，小宇开始确认身边所有事物的意义。
他确认了掌心的六石印记。它们不是普通的石头，是六真宰的信物，是他一路走来的见证。六石印记同时亮起了六种颜色的光，白色的存在纹路最亮，回应了他。
他确认了风。风不是空气的流动，是大地的呼吸，是远方的信使。风绕着他转了三圈，卷起一片槐树叶，落在了他的掌心。
他确认了月亮。月亮不是冰冷的岩石，是黑夜的灯，是游子的乡愁。那天晚上，月亮格外圆，格外亮，温柔的月光洒满了整个归墟阁。
第八天，小宇确认了老陈。
老陈坐在石凳上，端着茶杯，看着老槐树。他的背很驼，头发很白，手里的竹杖上布满了深深的裂纹。
他守了这口井四十年。
很多人都忘了他。
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守在这里。
小宇走到他身边，在心里说：
“我看见你了。”
“你不是一个守井的老头。你是英雄。你用四十年的孤独，换来了四十年的太平。你等了四十年，终于等到了我。你的等待，你的坚守，你的牺牲，都有意义。”
老陈手里的茶杯，猛地晃了一下。
滚烫的茶水泼在了他的手上，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疼。
他手里的竹杖微微颤抖，上面四十年的裂纹都在发出淡淡的光。
他转过头，看着小宇，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四十年了。”老陈的声音在发抖，“终于有人，看见我了。”
第九天，小宇确认了叶归。
叶归靠在老槐树上，看着天空。他的身体有一半是透明的，风一吹，就像要散了一样。
靐霆带走了他一半的存在。
剩下的一半，也快要消失了。
小宇走到他身边，在心里说：